“写了一点。”母亲擦了擦手，走进书房，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个笔记本，“就这么多。后来生病了，就没再写了。”

祝眠翻开笔记本。父亲的笔迹很工整，每一页都写得满满的，偶尔有修改的痕迹。最后一页只写了半行：“安史之乱后，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减弱，节度使权力膨胀……”

后面是空白。永远的空白。

“你爸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母亲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说等你不折腾了，再给你看。”

祝眠接过信封，很轻。她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父亲的字迹：“眠眠，爸爸爱你。这就够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祝眠捂住脸，肩膀颤抖。五年了，她第一次真正地哭出来——不是压抑的哽咽，是放声大哭，像要把所有委屈、所有痛苦、所有不甘都哭出来。

母亲走过来，抱住她，像小时候哄她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吧，”母亲轻声说，“哭出来就好了。”

那晚，祝眠吃了二十个饺子。母亲包的，父亲最爱吃的馅。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饭后，她帮母亲洗碗。厨房的窗户上凝结着水雾，外面是纷飞的雪。母亲突然说：“眠眠，妈妈想搬回老家住一阵子。”

“为什么？”

“这里太大了。”母亲看着窗外，“你爸不在，小江也不在。这么大的房子，就我们两个人，有时候安静得可怕。”

祝眠擦盘子的手停住了。她知道母亲说得对。这套房子是为了接父母来住买的，现在父亲不在了，江沉也不在了，每个角落都是回忆，每个回忆都是刀子。

“好。”她说，“我陪你回去。”

“不用。”母亲摇摇头，“你还有工作，还有实验室。妈妈就是想回去看看老邻居，种种菜，过过简单的日子。”

祝眠看着母亲。六十七岁的母亲，因为药物，看起来像五十出头。但眼睛里的沧桑，是时间留下的，无法抹去。

“那我经常回去看您。”

“好。”母亲笑了，“记得带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