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的心一沉。她想起昨天在西岛看到的那些熊的脚印，已经有人的手掌那么大了，比那个还大，那得是多大的野兽？

“有多大？”

“很大，”魏景辉用手比划了一下，“脚印有我两个手掌那么大。季青说可能是棕熊，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不是昨天看到的那种。”

“季青没回来？”

“他跟乔斯坦还在西岛，要晚上才能回来。”魏景辉说，看了看天色，“他们走得比我远，去西岛更里面的地方了。乔斯坦说要看看西岛最深处的岩石结构，季青陪他去了。让我先回来看看这边的情况。”

夏星点了点头。

魏景辉又喝了几口水，然后走到三号山洞那边，跟赵甲说了几句话。赵甲听完，脸色也变了，放下手里的草绳，站起来往山洞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把草绳捡起来，放在石头上，怕被风吹走。

夏星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没有跟过去。

她觉得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只会让自己更担心。

下午的时候，夏星去山洞里看陈焕。

少年的脸色还是很难看，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了皮，呼吸声很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力。他躺在干草铺的床上，盖着一张兽皮，眼睛半睁半闭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凌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片大叶子，慢慢地扇着风。叶子扇出来的风不大，但聊胜于无，山洞里比外面阴凉，但陈焕盖着兽皮，还是有点闷。

“他怎么样了？”夏星小声问，怕吵醒陈焕。

“刚才又咳了一次，”凌玲说，声音也压得很低，“咳出来的痰里面有血丝。”

夏星的心揪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

“那怎么办？”

“没有办法，”凌玲说，摇了摇头，“没有药，没有医生，只能靠他自己扛。”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陈焕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凌玲把兽皮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凌姐，你说他……能扛过去吗？”夏星问。

凌玲看了看陈焕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不知道，”她说，“他才十六岁。十六岁的孩子，生命力强，也许能扛过去。”

“也许？”

“也许。”凌玲说，“我不是医生，不能打包票。但我知道，在这个年纪，身体的恢复能力是最强的。如果他能撑过这几天，好好吃东西，好好休息，应该会慢慢好起来。”

夏星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不会治病，没有药，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她想说“他会好的”，但她说不出，因为她不确定。她不想给凌玲一个虚假的希望。

她转身出了山洞。

傍晚的时候，季青和乔斯坦回来了。

两个人的样子都很疲惫。季青的衣服上有好几处被树枝刮破的痕迹，左边袖子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一截手臂。脸上也有几道浅浅的血痕，像是被树枝抽的。但他走路的步子还是很稳，腰板挺得很直。

乔斯坦的腿更跛了，走一步停一下，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力气都用完了。他拄着那根木棍拐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生怕摔倒。

夏星赶紧迎上去，扶住乔斯坦的胳膊。

“您还好吗？”她用德语问。

“还好，”乔斯坦说，声音有点哑，喉咙像是干了很久，“就是走得太远了。老了，不中用了。”

夏星扶他坐在石头上，去舀了半瓢水来给他喝。乔斯坦接过水瓢，手有点抖，水洒了一些出来，溅在石头上。

“找到什么了吗？”夏星问。

乔斯坦喝完水，喘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树皮纸。纸上画满了图，有山的形状、河流的走向、岩石的分布，还有密密麻麻的德文标注，字很小，但写得很工整。

“找到了很多东西，”他说，把树皮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但还需要整理。今天太累了，脑子不清楚，明天我再跟你说。”

夏星点了点头，帮他把树皮纸重新折好，放回他的口袋里。

季青也坐下来，赵英杰递给他一个烤玉米。他接过去，啃了两口，停下来想了想什么，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玉米的味道，又像是在想事情。然后继续啃，三口两口就把一个玉米吃完了。

“今天在西岛发现了一个洞穴，”他忽然说，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很深，位置很隐蔽。乔斯坦说可能是以前人住过的。”

大家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正在编草绳的、捏陶碗的、洗野果的，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里面有什么？”向齐问，眼睛亮了一下。

“没进去，”季青说，“洞口被石头堵住了大半，要搬开才能进去。今天时间不够，没弄。而且天快黑了，不敢在里面待太久。”

“明天去看看？”向齐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急切。

“嗯。”季青说，“明天一早去。”

夏星注意到，季青说这些话的时候，贾震一直在看着他。贾震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个玉米，没有啃，就那么拿着，目光很专注，像是不想错过季青说的每一个字。

她忽然想起贾震前几天说的那句话，“有些人不太对劲。”

她不知道贾震怀疑的是谁，但她知道，贾震一定在观察每一个人。就像季青一样。

晚饭的时候，火堆旁边又热闹了起来。

今天在西岛发现洞穴的事情成了大家谈论的焦点。有人兴奋地说那个洞穴里可能藏着有用的东西，工具、武器、甚至可能是前人留下的地图、日记、能帮助他们离开这座岛的线索。

“说不定里面有船！”李义说，眼睛亮晶晶的，“以前的人造的船，藏在那里面的！”

“你想多了吧，”CK说，“谁会造船藏在一个洞穴里？”

“万一人家是为了躲避什么才藏的呢？”李义不服气，“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那是小说，”CK翻了个白眼，“现实哪有那么多万一。”

有人担心洞穴里可能有野兽，熊或者别的什么，万一进去的时候撞上了怎么办。昨天在西岛看到的那只熊还在大家的记忆里，想起来就后怕。

“明天我先进去看看。”季青说，把玉米棒子丢进火堆里，“你们在外面等着。”

“我跟你进去。”魏景辉说。

季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也去。”贾震说。

季青又看了他一眼，也点了点头。

“我也去！”比尔举手说，中文还是那么蹩脚，“我爬过山洞，有经验！”

“你爬的是旅游景点的山洞吧？”CK笑着说，“有灯、有路、有导游、有护栏的那种？”

比尔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对，就是那种。还有卖纪念品的。”

大家都笑了。笑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鸟。

“那种不算，”季青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这种没灯、没路、没导游、没护栏，只有石头和可能存在的野兽。”

比尔缩了缩脖子，把举起的手放了下来：“那我不去了。”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金晓晨笑得手里的泥碗都差点掉了，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赵甲虽然没听太清楚，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很憨。

夏星坐在火堆旁边，听着大家的笑声，心里却没有那么轻松。

她总觉得，那个洞穴里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女人的直觉，也许是她在经历了太多之后养成的一种警惕。

季青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让人兴奋的、值得期待的事情，更像是在说一件必须做的事情，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她没有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

说了也没用，还会被人说她想太多。在这种时候，说“我觉得不对劲”只会让人觉得你是在泼冷水。

夜深了，大家陆续回山洞睡觉。

月亮挂在天空，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月光洒在石头上，白花花的，像是铺了一层霜。远处的海面上也映着月光，波光粼粼的，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夏星躺在自己的床上，盖着那张兽皮，听着山洞外面的风声。风比前几天大了一些，吹得洞口的那棵小树“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她在想今天柳娇娇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喜欢魏大哥，你就抓紧点。别让别人抢了。”

她喜欢魏景辉吗？

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魏景辉对她好，很照顾她，让她觉得安心。每次她害怕的时候，看到他就会好一些。她想跟他待在一起，跟他说话，听他讲他在部队里的故事、他小时候在农村的事、他参加过的那次抗震救灾。看到他跟别的女人说话，她会有一点不舒服，只是一点点，不是很严重，但确实存在。

这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她没有谈过恋爱，分不清喜欢和好感的区别。她只知道，在这座岛上，魏景辉是她最信任的人。比季青更信任。

但信任不等于喜欢，对吧？

她翻了个身，把兽皮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风从洞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

算了，不想了。

想也没用。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