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踩到了一条露在地表的树根，脚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季青回头的时候她已经趴在地上了，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没事吧？”季青走回来，蹲下来看她。

“没事。”夏星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裤子磨破了一个小洞，膝盖破了点皮，出了点血，但不太严重。

季青低头看了看她的膝盖，皱了一下眉头。

“跟紧我，”他说，“看着我的脚踩哪里，你就踩哪里。”

夏星点了点头。

第二次是下一个小坡的时候。坡不陡，但全是碎石，踩上去就往下滑。夏星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下挪，眼看着就要到底了，脚底一滑，整个人坐到了地上。

这次季青没有回头。他站在坡底，双手环胸，看着她。

“起来。”他说。

夏星咬着牙站了起来。

之后的路上，她走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每一块石头都先用脚试探一下稳不稳。速度慢了很多，但没有再摔。

乔斯坦走在她后面，虽然腿脚不便，但走得比她还稳。他拄着一根木棍做拐杖，每一步都不急不慢，重心放得很低，像是很习惯在这种地形上行走。

“您经常走这样的路吗？”夏星问他。

“年轻的时候经常，”乔斯坦说，“搞地质的，不走野外怎么行。现在老了，走得少了，但底子还在。”

夏星有点佩服这个老爷子。

走了大概一个半小时，他们终于到了那个山包脚下。

山包不算高，目测也就四五十米，但很陡。没有现成的路可以上去，只能用手抓着石头和树根往上爬。

季青先上去了。他选了一条看起来比较好走的路线，一边爬一边用手把不牢固的石头搬开，把挡路的树枝折断，给后面的人清路。

“上来吧。”他爬到半山腰，朝下面喊。

夏星看着那条又陡又滑的“路”，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她爬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抓手，再看看脚下踩的石头稳不稳。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里全是泥。膝盖上的伤口在爬坡的时候被扯开了，又开始流血，但她顾不上。

乔斯坦跟在她后面，爬得反而比她还快。他的手臂很有力，抓住一块石头一使劲，整个人就上去了。

到了山顶，夏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山顶不大，大概只有三四平方米，光秃秃的，没有什么植被。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季青站在山顶的最高处，双手叉腰，看着远方。

乔斯坦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树皮纸和一小截炭笔，开始画东西。

夏星坐在地上，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从这个角度看，整座岛尽收眼底。

东岛在左边，灰黑色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中间那片绿色的农田像一个方方正正的棋盘，嵌在石头中间。海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把东西两岛分开。

西岛在右边，像一只趴在海面上的绿色巨兽。森林一望无际，深浅不一的绿色层层叠叠，像是有人用不同颜色的颜料一笔一笔涂上去的。远处，几只大鸟在天上盘旋，不知道是鹰还是别的什么。

海在最外面，蓝得发黑，看不到尽头。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灌进她的衣领里，凉飕飕的。

夏星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真的在这里吗？真的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上？还是只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如果是梦，什么时候会醒？

“你看那边。”季青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他指着西岛深处的一个地方。那里有一片颜色比周围更深的树林，树木看起来更高、更密，像是原始森林的核心地带。

“那是什么地方？”夏星问。

“我没去过的地方，”季青说，“那边太深了，我一个人不敢进去。”

夏星有点吃惊。

连季青都不敢去的地方，那得有多危险？

乔斯坦也在看那个方向。他眯着眼睛，用手指比了比距离，然后在树皮纸上画了几笔。

“我想去那边看看。”他说。

夏星把这句话翻译给季青听。

季青沉默了几秒。

“现在不行，”他说，“太远了，一天走不到。而且那边的情况我不熟悉，需要先做准备。”

乔斯坦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他们在山顶待了大概半个小时。乔斯坦画了很多张草图，从不同角度观察了西岛的地形，还用木棍在地上挖了几块石头，用小刀刮了一点粉末下来，装进了一个小布袋里。

“这些石头有什么特别的？”夏星问。

“我想带回去分析一下成分，”乔斯坦说，“也许能告诉我这座岛是怎么形成的。”

下山比上山更难。

上山的时候只要往上爬就行了，下山的时候要控制速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了会摔，太慢了又费劲。夏星的膝盖在下山的时候一直在疼，每下一步都像是在受刑。

季青走在她前面，好几次她差点滑倒的时候，他都及时伸出手来扶住了她。

回到东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夏星的膝盖肿了，裤子磨破的地方露出红红的伤口，周围一圈青紫。她坐在火堆旁边，用凉水清洗伤口，疼得直吸气。

凌玲走过来，看了看她的膝盖，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搞的？”

“摔了两跤。”

“我看看。”凌玲蹲下来，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骨头没事，就是皮外伤。我帮你弄点草药敷一下。”

她去找了几片夏星叫不出名字的叶子，用手揉碎了，敷在夏星的膝盖上。叶子碎末贴在伤口上，凉丝丝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谢谢凌姐。”夏星说。

“不用谢。”凌玲笑了笑，“以后走路小心点，这岛上可没医院。”

夏星点了点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夏星把今天乔斯坦在山顶上的发现，或者说“不确定”，告诉了大家。

她没有说太多，只是说乔斯坦还在研究这座岛的地质构造，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数据。她还说了乔斯坦想去西岛深处看看的想法，但季青觉得现在时机不成熟。

大家听完，表情各异。

有的人看起来很失望，他们想听到的是“有办法离开了”，而不是“还需要研究”。

有的人看起来很平静，他们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乔斯坦能给出什么确定的答案。

还有的人看起来很担心，他们想到的是，连季青都不敢去的地方，这座岛到底有多危险？

夏星看着大家的反应，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了乔斯坦今天在山顶上说的一句话。

“这座岛，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当时以为他说的只是地质构造。

但现在她开始觉得，乔斯坦说的可能不止是地质。

这座岛，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点一滴的变化，都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她，才刚刚开始看清它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