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大家面面相觑。

神域？长脖山？白癜风？

这都是什么地方？

夏星想了想，试探着说：“你说的是……承德？长白山？还有……北戴河？”

比尔使劲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些地方。你们的荷花很好看。”

“荷花？”大家更懵了。

夏星咳了一声：“他说的是……‘山河’吧？”

比尔又点头：“对对对，山河。中国的山河很好看。”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行了行了，”魏景辉摆了摆手，“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午饭的时候，火堆旁边坐了十九个人。

十九个人，比夏星刚来的时候多了五个。火堆也扩大了一圈，木柴加了好几根，火苗蹿得老高，烤得人脸发烫。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气氛比前几天热闹了不少。新来的五个人成了谈话的中心，大家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你们在西岛待了两天？怎么活下来的？”

“我们跟着乔老爷子，”贾震说，指了指乔斯坦，“他认识很多东西。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怎么找水源，怎么避开野兽……都是他教的。”

大家看向乔斯坦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意。

“他还教我们做口哨，”比尔插嘴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竹节做的小哨子，“用这个吹，声音能传很远。我们在林子里走散了，就用哨子互相找。”

他吹了一下哨子，声音尖锐，刺得人耳朵疼。

“好东西。”季青说，把哨子接过去看了看，“这个怎么做？能用别的材料代替吗？”

“竹子的最好，”乔斯坦说，夏星在旁边翻译，“木头的也可以，但声音不如竹子清脆。”

季青点了点头，把哨子还给比尔。

“明天我们也做一些，”他说，“在林子里走的时候用。”

午饭过后，季青让大家重新做了一遍自我介绍。

这是岛上的规矩，每来一批新人，所有人都要重新介绍自己。季青说这样能让新人尽快融入，也能让老人重新熟悉一下彼此。

但夏星觉得，季青还有别的目的。

他是在观察。

他在观察每一个人的反应，谁说话的时候眼神躲闪，谁紧张得手心出汗，谁说得太多，谁说得太少。他在收集信息，像一台精密仪器一样，把每一个人的数据都记录下来。

夏星见过很多人用这种方式观察别人。

那些政客，那些商人，那些站在权力顶端的人，他们都有这个本事。

所以她不太喜欢季青做这件事。

但她也知道，在这座岛上，这种观察可能是必要的。

自我介绍一圈下来，用了快一个小时。

大家说得口干舌燥，赵英杰又去池塘边舀了几瓢水过来，一人分了几口。

“差不多了，”季青站起来，“我来说一下后面的安排。”

大家安静下来。

“现在我们一共有十九个人，”季青说，“住在四个山洞里。食物储备还能撑三四天，所以我们明天还要去西岛。木排还需要两天才能做好，做好了之后，我们可以在海上探查一下附近的情况。”

“我们真的能离开吗？”有人问。

“不知道，”季青说，“但总要试试。”

他顿了一下。

“在能离开之前，我们要在这座岛上活下去。活下去需要食物、水、住的地方。食物我们去西岛找，水东岛就有，住的地方就是这几个山洞。但我们需要更多的东西……衣服、鞋子、锅碗瓢盆、工具……这些东西都要我们自己动手做。”

“从明天开始，我们分成三队。一队去西岛找食物，一队继续做木排，一队留在东岛编草绳和烧陶。每个人都要干活，没有人例外。”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没有人反对。

傍晚的时候，夏星坐在池塘边洗脚。

水很凉，泡在脚上很舒服。她的脚底板的茧子越来越厚了，磨泡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她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地适应这座岛，适应石头的硬度，适应草鞋的粗糙，适应每天走路走得腿酸脚疼。

但她还是想回家。

“在想什么？”

魏景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没什么。”夏星说，把脚从水里收回来，用裙摆擦了擦。

魏景辉在她旁边坐下来。

“今天新来的那几个人，你怎么看？”他问。

夏星想了想。

“贾震看起来挺凶的，但好像人还不错。陈焕那个小孩……他生病了，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凌玲姐人很好，很温柔，跟我见过的其他老师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说话做事都很稳，不张扬，但是很有主意。”夏星说，“我觉得她是个聪明人。”

魏景辉点了点头。

“比尔呢？”

“挺好的一个老外，就是中文太差了。”夏星笑了笑，“他说他去过‘白癜风’，我到现在都想笑。”

魏景辉也笑了。

“那个乔斯坦呢？”他问，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夏星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他是瑞典皇家科学院的院士，”她说，“做水文地质研究的。如果他说自己对这个岛感兴趣、需要时间考察，那说明他真的觉得这个岛不寻常。”

“你觉得他能帮我们找到离开的办法吗？”

夏星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但我希望他能。”

魏景辉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太阳快下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放了一把火。海面上映着那种颜色，红彤彤的，金灿灿的，好看极了。

“魏大哥，”夏星忽然说，“你觉得岛上安全吗？”

魏景辉看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我是说……除了野兽、食物、疾病这些之外……你觉得人和人之间……安全吗？”

魏景辉沉默了很久。

“我会尽力的。”他说。

他没有说“安全”，也没有说“不安全”。他说的是“我会尽力的”。

夏星觉得这个回答比“安全”更让她安心。

因为她知道，魏景辉从来不说空话。

他说“我会尽力的”，就一定会尽力。

“谢谢你，魏大哥。”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

魏景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谢谢你在这里。”他说。

晚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某种花的香味。夏星不知道那是什么花，但她觉得很好闻。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不管多难，都要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