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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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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叶舒羽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疲惫。

葛蔓又一次为叶舒羽倒满了茶,看她再次一饮而尽,心里的滋味难以描述。

“所以,”葛蔓的声音很轻,“你就成了方煦的未亡人。现在你住在他从前的房间里。而从现在开始,你要在这个身份下面,去找那个井里的人要你查的东西,用来交换他去帮你查义父的下落……是这样吧?”

叶舒羽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对,就是这样。”

“那……你打算怎么查?”

叶舒羽沉吟着:“我想,还是要先稳住这个身份。方见明对我还有怀疑,但没有把我丢出去,说明他至少愿意给我机会证明自己。我要让他相信我是真的——或者至少,让他觉得留着我比赶走我更有利。”

葛蔓瞥她一眼:“你还敢信他?以你聪明的脑袋,不会不知道丁冲说的话,以及幽萤飞向那个牢房,意味着什么吧?”

叶舒羽撇撇嘴,有点无奈:“可是没办法,这里他最大,有个明面上的身份,至少我不会那么被动。否则,那个什么天罗地网模式再开一次,我不一定有力气再跑了。”

葛蔓边想边点头:“也是,至少在现在的情况下,我还可以知道你的行踪和计划,出了什么问题也能想办法接应你。”她皱眉看向叶舒羽,“可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义母在山庄试了那么多次幽萤都不动,你一来放,幽萤就动了呢?是义母的幽萤不管用,还是说——是义父最近才被转移过了地方?”

叶舒羽无意识地拿着空杯在桌子上转了一会,道:“不是幽萤不管用……应该也不是才转了地方。我在白天的时候仔细检查过那口井,贴近水面的那部分青苔很新,而上面的部分已经很旧很浓密了,再加上……那个丁冲,问我要水,我猜测,那个小孔很可能就是给牢房供水的。”

她看着葛蔓,发现葛蔓似乎并没有帮她一起想的样子,于是轻轻叹了口气,思索片刻,再度开口。

“江南一带去年大旱,干旱了整个冬天,井水慢慢地下降……然后露出了那个取水的小孔,牢房的水源断绝。但是也因为这样,那个小孔成了连接两边的通道,气味才可以传出来,才被幽萤追踪到,是这样吧?”

葛蔓收起了故作的漠然,认真地思索了半晌,道:“嗯,你说的,应该也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叶舒羽笑了,一脸等待夸奖的表情:“我是不是很厉害?”

葛蔓伸出双手捏住她的脸颊,笑叹道:“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窗外,更梆声又响了一次。

叶舒羽叹了口气:“天快亮了,蔓姐姐,我得走了。”

葛蔓下意识地攀住了她的手腕:“等一下。”

“怎么了?”

葛蔓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有件事我觉得需要告诉你。”

叶舒羽眨了眨眼:“还有什么事?”

“我两个月前用韩夫人的身份来了这里,主要是听了你的馊主意,设法去义父的住处翻查他的手札,看有没有信息可以帮我们查找他的下落。”葛蔓的表情很严肃。

叶舒羽点头:“是啊,所以我才以为你早就应该离开了,今天看到你时我也吓了一跳呢。”

葛蔓缓缓地摇了摇头:“找到手札之后我确实打算离开,却无意中遇到了那位先庄主的夫人,谢清商谢夫人,机缘巧合下,为她诊了一次脉。”

叶舒羽脸上的轻松之色完全消失了:“难道这位……谢夫人,并非像传说中的,积郁成疾吗?”

“至少……我认为不是。”葛蔓叹了口气,“她的表征和脉息,不似疯癫,更像是中毒,中的是一种我只在古籍上见过的,西域荼罗之毒。此物并不致命,但致幻,有惑人心神的功效。”

叶舒羽蹙眉问:“蔓姐姐说的,一定不会有错。那你把诊脉的结果告诉她了吗?”

葛蔓点头:“说了,谢夫人身边的武婢是位药学大家,她一听就明白了,说会延医诊治,再作确认。于是我暂时搁置了要走的念头,一是因为打听到了谢夫人易容图谱的存在,想着能不能积累点交情借阅一番,二来,我也想等一等,如果他们对于西域荼罗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地方,或者研药救治谢夫人,我或许也能出上一份力。”

她垂下头,语气中满是遗憾:“可惜,什么也没等到,却等来了谢夫人的死讯。”

“蔓姐姐,你的语气似乎很是意外?”

“虽然神志不太清晰,但谢夫人的身体是康健的,当日我所探,并非垂死之人的脉象。”

叶舒羽沉默片刻,试探着问:“所以,你认为,谢夫人的死,以及之前的所谓积郁成疾,都是假的,是……被人所害?”

葛蔓的目光幽深:“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一直认为,当所有问题都无解的时候,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那个看起来最有能力解题的人身上。我所说的,和你之前在那个井中人对话中所说的,是同一个人。

“无论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一定要当心,千万不要被假象迷惑,害了自己,知道了吗?”

叶舒羽沉默片刻,似在消化什么,最后郑重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葛蔓还是没有放手:“你,和我,我们在这里要做的,都不是必须做的事情,任何情况下,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记住了吗?”

叶舒羽再点头:“我记得,一直记得。”

远处开始有打扫落叶的声音。

葛蔓叹了口气,终于放开了手:“好,那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记得来找我。”

叶舒羽点头,正要开门,忽然收手,转而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回头给了葛蔓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慢慢地爬了出去。

葛蔓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到窗边,看着开始泛白的天际,慢慢关上了窗。

**

停灵的最后两天,一切都按部就班,没有再出任何的意外。

叶舒羽按着婢女转告的庄主安排,每天上午去灵堂,傍晚回竹意轩休息,没有勉强,也没有提出任何特别的要求。

而那位让人捉摸不透的庄主,就那样,跪了整整七天,跪到了出殡的日子。

守丧第八日,也是出殡之日,天色阴沉依旧,仿佛老天爷也敛容屏息,为鹤鸣山庄的先庄主夫人送行。

唢呐吹奏着悲怆的调子,纸钱如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送葬队伍经过的青石路上,又被无数沉重的脚步踩入泥泞。

作为长子,方见明一身重孝,手持招魂幡,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七日的不眠不休,让他挺拔的背影显得异常孤峭。但是他的步履很沉稳,每一步都很踏实,不曾晃动,像是一块会移动的石头。唯有那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紧紧握着幡杆的手,泄露出一丝内心的波澜。

叶舒羽跟在稍后的女眷队伍中,同样一身缟素。她低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一切。

葬礼的仪式繁琐而冗长。诵读祭文、摔盆、捧土、封墓……每一项仪式,方见明都完成得一丝不苟,冷静得近乎冷酷。

叶舒羽默默地看着,看着他跪在冰冷的墓前,看着他叩首,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青黑和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洞。

最后一抔黄土覆盖了棺木,前来观礼的人群开始缓慢散去。

这座新坟的旁边还有两座旧坟,从墓碑上看,就是先庄主方晏和他们的次子方煦。

叶舒羽没有离开,只望着那三座紧紧相依的墓碑,心中五味杂陈。

四年,短短四年,他们都死了,因为各种让人并不太能接受的原因。

她正兀自出神,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抽空了所有情绪的疲惫,在她身边响起。

“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叶舒羽蓦然转头,发现方见明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墓碑上,眼神空洞,仿佛透过墓碑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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