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双方打成三比三,七番棋拖入最后一局。栩谷笑不出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他的年龄摆在这里,对她来说是煎熬的比赛,对他也是同样。
第七局的举办地点在山梨县甲府市。由于离得很近,居住在山梨的亲戚们纷纷到场,见跟在她旁边的真田,大感兴趣,热情发问:“这是你的男朋友吗?你好你好,请多指教!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早点带回来看看?”
爱丽拍拍他的肩膀:“那你陪他们吧,我要进去啦。”
被围住的真田手足无措,无助地望着她:“……”
她扭过头去强忍笑意。
第七局,罕见的追击谱。双方甫一交手就是恶战,从第五十多手开始,她落入大差的险境,却并未慌乱,在其后展开锲而不舍的追击。栩谷在赛后曾坦言,对手对他局面构想的破坏力、压迫感惊人,他仿佛能听到她恐怖的追赶脚步。
直到一着不慎,轻率盲动,对手突然发力,冲破围堵,致使他重要的棋筋横死当场,局面急转直下。连观战的人都直呼心悸,更何况对局的人?但这是决定性的一手,她的棋开始渐露生机,蓬勃得谁都挡不住。其他人看出了结果,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头衔易主,新王加冕,年轻棋士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足以扛起传承的重任。
《围棋世界》头版如此记载:“击败栩谷,绝境中逆转夺冠,新棋圣诞生!这是日本围棋史上,女棋士首次夺得七大冠头衔,她打破了女子围棋的上限。”
就位仪式上,完全以一己之力掀起舆论热潮的爱丽,对着镜头接过鲜花、刻有正仓院宝物金铜凤形裁文的纯银棋圣奖牌,以及4500万日元的奖金,笑道:“嗯?未来展望吗?拿到更多头衔还是其次,我喜欢围棋,希望自己能一直享受围棋的乐趣。”
——
新棋圣的联系电话快被打爆了。爱丽狼狈地把手机一关,发动车辆。
女性夺得头衔战的新闻,这几天已经从棋院震到国内外每一个角落。而她躲开了热议,正载着真田驰骋在跨海大桥上。
“啊——”爱丽握紧把手,向前压低身体重心,用尖叫释放压力。让所有一切被抛到脑后,她尽情享受这无止尽的自由。
这里是冲绳的宫古岛。想到国二没能和真田一起参加冲绳修行,爱丽还觉得有点遗憾呢,因此在棋圣战结束后,她带他一起飞到冲绳。
发现未婚妻越挣越多、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吃软饭的真田:??
全长三千多米的伊良部大桥通向天际。天色昏暗,太阳刚露了个头,将朦胧的光铺向粼粼的海面,世界正渐次苏醒。桥面弯曲如波,离地很高,加上车流量不多,因此视野极为开阔,让人有种飞行其上的感觉,不像飙车,倒更像海上巡航。
强烈的横风刮着脸颊,坐在后面的真田搂着她的腰,感受着起伏的地面,又看着路旁不太好的照明条件心惊胆战,后悔得要命:谁知道此人是怎么想的,非要带自己一起骑摩托车!到底什么时候考出来的驾照?
“就不该听你的……”
“你说什么?”爱丽在前排大声问。
于是他也大声重复:“骑摩托车太危险了!”
“来宫古岛怎么能不环岛骑行呢?谁让某人不会骑自行车,就只能乖乖坐在我的摩托车后排啦。”她笑嘻嘻道。
车突然提速。速度带来的紧张和刺激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被气流塞了满嘴。然后真田听到她肆意的笑声:“我早就想带你这么做了!”
他们无拘无束,不知是在追逐风还是天边的太阳。两人登上牧山瞭望台远眺,海风和低温让爱丽瑟瑟发抖,嗷嗷叫着一头扎进他的外套里:“好冷好冷。”
真田微笑:你刚刚骑摩托车的架势不是很燃很热血吗。
她把冰凉的手塞进他衣领里取暖,对方打了个哆嗦,瞪了她一眼,却没把那双冰手挪开,絮絮叨叨仔细说起结纳的事。
所谓结纳大多在高级酒店或者料亭,由双方父母参加,男方向女方交付结纳金和结纳品,表示两家正式结为亲家。
至于结纳金,要装在专用贺礼封袋里,正面写上‘御带料’,而结纳品也有严格规定,比如要有象征长寿多幸的寿留女、祝愿夫妻白头偕老的友白发等等。总之流程和事务十分琐碎,要事先商量好。而结纳前,他们家还要带着一升清酒和鲷鱼上门拜访,是对新人一生一世的祝愿。
虽然现在许多家庭已经省略了这些步骤,但真田还是坚持保留这样郑重的仪式。
“婚礼日期选在大安日最好,友引日也行。”他似乎刻苦地做了不少功课,听得爱丽一愣一愣,由衷表示:“这么麻烦……那随你吧。”
真田凝视着她的面容,微微一笑。他要在她的婚礼和余生中占据最重要的位置,他是如此期待与她的未来。
“快看,要升起来了。”专心盯着前方的爱丽提醒他。此时不是旅游旺季,岛上几乎没有游客,两人得以在此刻独享这场宁静壮阔的海上日出。
他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昏暗夜色正在褪去,宫古蓝的清澈海水和无尽天空如画卷般展开。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明明刚开始攀升的速度很慢,但在最后一跃而出,瞬间光照千里。
海面上似乎有条碎金般的道路,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无穷的远处。而潮声一遍遍地响,犹如永不停息的祝福。
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呼出一口气,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叫他的名字。
“弦一郎?”
“嗯。”
“就勉为其难,让你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吧。”她语气矜持。
“那我会毫不松懈,继续努力的。”他笑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