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姨的大学导师，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后来出国定居，音讯渐少的……沈教授。”何聿深的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陈浩的名单里，有他学生的名字。而赵启明在另一份未寄出的草稿里，提到过‘沈先生’，说婉菁小姐出事前，曾说过要去寻求‘沈先生’的帮助。”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后的指令：“老K会安排路线。我们不走正门，从公馆的地下通道离开。外面现在乱成一锅粥，是最好的掩护。”

就在这时，小院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不是粗暴的砸门，而是有节奏的三长两短。

何聿深神色一凛，走到门后，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才缓缓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白天在宴席上见过一面的、何家的一位资深管家，就是中午向老爷子通报消息的那位。他面色灰败，额上全是冷汗，看到何聿深，声音都在发抖：

“大少爷，邱小姐……老爷子，老爷子他……气急攻心，中风了！现在半边身子动不了，话也说不清！二老爷他们，正吵着要召开家族紧急会议，还要……还要查是谁把那些东西捅出去的！老奴实在没办法，才敢来报信……你们，你们快走吧，从后花园的密道，老奴给你们留了门！”

管家说完，不等回应，便匆匆转身，消失在夜色里，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有杀身之祸。

中风？何老爷子中招了？邱莹莹和何聿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个一手遮天、掌控何家数十年的老人，就这么倒下了？是在家族巨变和舆论海啸的双重打击下，不堪重负？还是……被人趁机下了黑手？

“看来，后院起火，烧得比想象中还旺。”何聿深的声音冷得像冰，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解脱，又像是更深的悲哀。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背包，扔给邱莹莹：“换衣服，我们走。老爷子倒下，二叔他们必然内斗，正是我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邱莹莹接过背包，里面是两套最普通的便装，还有简单的证件和现金。她看着何聿深，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手机里的重要信息销毁，拔出SIM卡，折断，扔进马桶冲掉。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那老爷子……”邱莹莹忍不住问了一句。

“生死由命。”何聿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何家的规矩，成王败寇。他教我的第一课，就是这个。现在，轮到他自己品尝了。”

他拉起邱莹莹的手，不再看这间临时栖身的小院一眼，径直推开门，融入了公馆后花园浓重的夜色之中。

身后，何家公馆依旧灯火通明，却仿佛一头中箭垂死的巨兽，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哀嚎。而他们，这对始于囚禁契约的男女，正踏着家族崩塌的废墟，奔向未知的深渊，去追寻那最后一道、可能彻底颠覆一切的黑影。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但此刻，邱莹莹心中竟奇异地平静下来。她握紧了何聿深的手，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与何家，与过去那个“何太太”的身份，已然彻底决裂。

唯有向前，或者，共赴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