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夜宴惊雷

何家公馆的晚宴，设在临水的花厅。说是“家宴”，排场却丝毫不逊于顶级商务宴请。水晶灯折射出炫目的光，长桌上银器铮亮，侍者们悄无声息地穿梭。何家直系、旁系，加上几位常来往的世交，坐了满满三桌。邱莹莹跟在何聿深身边，感觉自己像被投入鲨鱼群的陌生小鱼。

她身上的衣服，是下午那套朴素装束，只在出门前被何聿深用一枚素雅的珍珠胸针稍稍提亮。这身打扮，在满堂珠光宝气中，显得格格不入，却也奇妙地规避了所有关于“行头是否昂贵”的评判，只剩下“家风朴实”或“刻意低调”的无尽猜测。

何聿深带着她，从老爷子那一桌开始敬酒。老人家精神似乎好了些，半靠在软垫上，手里端着一小杯黄酒，眼神依旧锐利，但言语间少了下午的咄咄逼人，多了些家常的絮叨。

“聿深啊，听说你们那个山里项目，地方上很支持？”老爷子慢悠悠地问，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邱莹莹。

“是，爷爷。县长亲自陪着看的，说要把我们当重点招商项目。”何聿深微笑应答，语气诚恳，“就是基础太差，路、水、电都要从头搞，莹莹跟着我，这几天可是吃了不少苦。”他说着，自然地给邱莹莹夹了一筷子她面前几乎没动的清蒸鱼。

“吃苦是好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老爷子淡淡一句，听不出褒贬，随即转开话题，问起了何家另一个分支的产业情况。

邱莹莹安静地站着，扮演着乖巧的孙媳，心里却绷紧了弦。她能感觉到，不止老爷子，席间不少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她和何聿深身上。有探究，有好奇，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尤其是何建业那一桌，他那位打扮时髦、戴着硕大钻石项链的妻子，几次三番用眼角瞟他们，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

晚宴进行到一半，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侍者开始上一道道精致的汤品和点心。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约莫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人，快步走到老爷子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老爷子的动作顿住了。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从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神情。他缓缓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何聿深和邱莹莹身上。

整个花厅，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音乐停了，交谈声歇了，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邱莹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看向何聿深，他却依旧神色如常，甚至还对老爷子举了举杯，仿佛在问：怎么了？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花厅：

“刚得到的消息，陈浩，畏罪潜逃，在机场被抓了。李成……突发脑溢血，送医不治。”

“哗——”

死寂被打破，席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陈浩潜逃被捕，李成暴毙！这消息来得太快，太突然，冲击力远超白天的股价暴跌和官场震荡。

邱莹莹只觉得指尖冰凉。陈浩潜逃？之前何聿深不是说，针对他的围剿已经开始了吗？他竟然还想跑？而李成……脑溢血？是真是假？是压力所致，还是……灭口？

何聿深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锐芒。他放下酒杯，看向老爷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爷爷，这……消息确切吗？陈叔和李叔他们……”

他表现得像个对家族长辈遭遇变故感到震惊和担忧的晚辈，无可挑剔。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深沉如古井，半晌，才缓缓道：“消息刚到，应该不假。陈浩那边，证据确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李成……唉，年纪大了，经不起风浪啊。”

他话虽如此，但那双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何聿深和邱莹莹脸上来回扫视，仿佛要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或者，确认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何建业那边先沉不住气了，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爸！这……陈浩潜逃，是不是因为有人逼得太紧，把他逼急了？还有李成，怎么说倒就倒了？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或者……有人借刀杀人？”

他的矛头，看似指向模糊的“有人”，但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扎向了何聿深。

花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何聿深身上。

邱莹莹的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甚至微微低下头，做出惶惑不安的样子，手指却悄悄掐进了掌心。何聿深之前说过，二叔是鬣狗，猎物倒下时，他们会第一时间冲上来分食，也会在第一时间试图把责任推给更强大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