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顾辰亲自找上了门。
程千诺刚开完一个会回到办公室,前台就打来电话说顾总来了,在一楼大厅等着,要不要让他上来。
程千诺想了想,说:“让他上来吧。”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十分钟后,顾辰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四天不见,他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西装虽然还是笔挺的,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从容自若地坐下,而是站在门口,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程千诺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一瞬间的酸涩。
她见过顾辰很多样子,初见的清隽少年,告白时的大男孩,结婚时的意气风发,儿子出生时红了眼眶的父亲,深夜归家时疲惫的丈夫。但她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狼狈的、慌乱的、完全被打乱的。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辰走过来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这个距离和那天在他办公室里的距离一模一样,只是角色调换了。
“千诺。”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份协议我不可能签。”
“你可以不签,”程千诺的语气很平静,“那我们就走诉讼程序。没有过错方的离婚诉讼,标准流程是六个月。你有六个月的时间慢慢想,我不急。”
“六个月?”顾辰的眉头拧得死紧,“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认真过?”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顾辰的某个穴位。他的表情变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最后化成一声苦涩的叹息。
“是因为小林的事?”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最后的、不甘心的试探。
程千诺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
不是因为林秘书。从来不是。
但顾辰到现在都不明白。
“顾辰,”她放下手里的笔,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觉得我要跟你离婚,是因为林秘书,那你还是没搞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顾辰的目光钉在她脸上,眉头紧锁。
程千诺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不是为了挽回,而是为了让这个人明白,在她这里,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不是为了让他后悔,而是为了让自己说清楚。
“林秘书只是一个放大镜。”她说,“她放大了我们之间早就存在的问题。你忽略我,忽略家庭,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工作和她,这些我都可以理解,甚至可以不追究。但你知道最让我失望的是什么吗?”
顾辰没有说话。
“最让我失望的是,我告诉你我不舒服的时候,你告诉我这是我的问题。”程千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钉进空气里,“我把我的感受告诉你,你说我想多了。我把我的不安告诉你,你说我太敏感了。我把证据摆在你面前,你说那只是普通的工作场景。顾辰,在你眼里,我的感受就那么不值得你认真对待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终于从她的脸上移开了,落在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像是那里突然长出了什么值得他研究的东西。
“我……”他开口,声音艰涩,“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有想过你会这么在意。”
“你没想过?”程千诺的声音微微拔高了,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尖锐,“你觉得我不会在意?你觉得别人给你送一个杯子,跟你在外面单独吃饭,发那些照片给我,这些我都应该不在意?因为我是程千诺,我‘独立’、‘不无理取闹’、‘不会小题大做’?”
顾辰的表情终于彻底碎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林晚晴在团建的时候问他的那个问题——“最喜欢妻子哪一点”,他回答“她很独立,从来不会无理取闹”——这个回答本身,也许就是他最大的错误。
他把她的独立当成了理所当然,把她的克制当成了不在乎,把她的隐忍当成了不会受伤。
而他身边出现的那个人,恰恰利用了这一点。
“我……”顾辰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千诺,我没有不在乎你的感受。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事情。我觉得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问心无愧,所以你觉得不舒服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觉得你多想了……”
“你问心无愧?”程千诺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顾辰,你跟你的女助理单独吃饭,骗我说是应酬。这叫问心无愧?”
顾辰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