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外。
时间像是凝固的琥珀,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却又沉重得让人窒息。惨白的灯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医护人员匆忙而无声的脚步声,以及抢救室门上那盏亮得刺眼的红灯,构成了一个冰冷而焦灼的世界。
陈默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他脱下了警服外套,只穿着衬衫,手臂上那道在姐告货场留下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刚才托抱林深时又渗出了些许血迹,染红了纱布,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那厚重的金属看穿。
魏振国副厅长在走廊尽头低声打着电话,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王政委和其他几位领导短暂停留后,因为突发事件和封锁消息的需要,已先行离开,留下秘书在旁协调。周子宸、秦野、姜屿也赶到了,被拦在警戒线外,只能远远看着,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担忧和茫然。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在会议室还好端端的林队,怎么会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下?
“陈顾问,林队他……”周子宸忍不住,想凑近问,但被秦野一把拉住了。秦野摇了摇头,示意他安静等待。
姜屿则走到陈默身边,她作为法医和队医,在这种时刻有更强的专业性和冷静。她看了一眼陈默手臂上渗出的血,低声道:“陈顾问,你的伤……”
“没事。”陈默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姜屿不再多说,也看向抢救室的门。她心里有无数疑问,但此刻,只有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神情疲惫而凝重。
陈默、魏振国、姜屿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魏振国沉声问。
医生摘下口罩,是位五十来岁、气质沉稳的主任:“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情况很复杂,也很危险。”
“具体什么情况?”陈默追问,声音紧绷。
“初步检查,病人有严重的心律失常和心肌缺血,血压很低,伴有休克前兆。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看向陈默和魏振国,语气严肃,“我们在他的血液里,检测到了高浓度的苯二氮?类和佐匹克隆药物成分,远超安全剂量。另外,还有长期大剂量使用的迹象,体内药物代谢已经出现问题。这次突发晕厥,很可能是急性药物中毒、严重心脏负荷过重,加上长期极度疲劳和精神高度紧张,共同导致的多系统功能衰竭。”
苯二氮??佐匹克隆?长期大剂量使用?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重重砸在陈默的心上。他想起刚才在会议室地上,靠近林深时闻到的那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甜味……果然!
魏振国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怎么会用这些药?!我们单位有严格规定……”
“现在不是追究规定的时候。”医生语气严厉地打断,“病人现在的情况,需要立刻进行紧急血液净化和心脏介入治疗,清除血液中过量的药物,稳定心脏功能。但手术有风险,尤其是他心脏已经受损,加上药物对中枢神经的抑制,术中术后可能出现各种并发症,包括猝死。”
“手术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姜屿冷静地问。
“尽力而为。”医生没有给出确切数字,“我们会请心内科、神经内科、毒理科的专家联合会诊,制定最稳妥的方案。但必须立刻手术,不能再拖了。家属呢?需要签字。”
陈默和魏振国对视一眼。林深父母早亡,没有直系亲属在这里。
“我来签。”陈默上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我是他……同事,也是现场负责人。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魏振国看了陈默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医生点点头,递过手术同意书和风险告知书。陈默接过笔,看都没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风险条款,直接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笔力透纸背。
“立刻准备手术。”医生收回同意书,转身返回抢救室。
门再次关上。红灯依旧刺眼。
陈默将笔还给护士,转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魏振国走到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你早就知道了?”
陈默没回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痛苦:“我只知道他状态不对,压力大,睡不好。我让他找姜屿,走正规渠道。我以为……他能处理好。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用这种……药。”
最后那个“药”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有千钧重。
“那些药,哪来的?”魏振国问。
“我不知道。”陈默摇头,眼神冰冷,“但我会查出来。”
“陈默,”魏振国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缓缓道,“林深是个好苗子,也是个好队长。但这件事……性质很严重。私自用药,隐瞒病情,还在这种高强度、高风险的岗位上……如果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不仅是他,整个‘猎毒组’,甚至厅里,都会受到牵连。”
“我明白。”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他醒过来,把事情说清楚之前,消息必须封锁。手术结果,对外就说……突发急性心肌炎,劳累过度。内部调查,我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