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砂想了想道:“咱们之间有契约在,你虽不能平分我的寿元,但也不会只区区两百岁就身死道消的。”
宁婉柔心灰意冷道:“是,不会死,可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头发花白,长满皱纹,病痛缠身,我生不如死。”
她说的是真心话。
凤砂听出来了。
最后,凤砂黑着脸勉强同意拿自身羽毛给宁婉柔换资源。
二人前往昆仑的路上,宁婉柔试探着提起四神兽中的白虎,凤砂翻翻传承记忆,难得没有语气恶劣道:“四神兽中,白虎与我母亲的交情最好,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宁婉柔心中一动,想起当年拿来搪塞胡白的理由:“若有机会,你想见见他吗?”
当年胡白还是太嫩了,不了解人心险恶,被宁婉柔似是而非两句话搞得心神不宁,担心玄微仙尊借机寻到浮屠界斩杀朱雀,连黎姜询问也只是含糊过去。
“你知道虎兄在哪里?”凤砂惊讶问道。
宁婉柔叹一口气:“这事儿也怪我忘记告诉你了,胡白,也就是当年白虎留下的血脉,一直养在坐忘峰,我曾为尊上弟子,自是见过他的。”
猛然听到坐忘峰和尊上,凤砂的脸色一僵,好奇着急的心顿时散了大半。
他不自在的说:“知道他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咱们还是莫要去打扰他。”
语气中的畏惧疏远,显而易见。
宁婉柔嘴角抽搐一下,她闭了闭眼,继续道:“胡白在坐忘峰并不得尊上宠爱,你若是想见他一面,我还是能帮你找到机会的。”
凤砂犹豫一下,道:“听你的意思,虎兄虽过得不甚自在,到底没有性命之忧,若是与我相见,会不会给彼此带来麻烦?”
宁婉柔笑道:“应该不会,胡白并未被限制自由,上次去昆仑铸造峰寻本命法宝的时候,我曾无意中见过一个外门弟子,她或许会愿意帮我们的忙。”她想起那个叫江雪的女修,满脑子情情爱爱,最是好骗,让她将胡白叫出来应该没有问题。
凤砂斟酌再三,还是同意了。
没有同族的日子是很糟糕的,像无根的浮萍,空落落的,凤砂当年宁愿违背母命也要带宁婉柔出浮屠界,其实很大原因是,他真的一个人太久了。
浮屠界除了那些想吃掉它提升品阶的魔物,就是一个个骨灰堆成的塔,这也是浮屠界名字的由来。
他真的是太寂寞了。
黎姜离开云隐寺后,径直赶回昆仑,她有些担心谢伽夜结丹的状况,要真碰上她头一次结丹的雷劫,她得想方设法保住他的命才行。
前些时候,谢伽夜传来消息说杜师姐领命前去魔域之渊做后勤,特意叫她不要担心,最好在知客峰等她回来什么的,还将藏有龙肉的储物袋放哪里也告诉了她,唠唠叨叨一大堆,弄得禅明那家伙好一顿嘲笑。
黎姜不忿,自然打了回去。
一想起这些,莫名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她收起蒲团,来到云船甲板上,远远眺望前方,负手而立,衣带当风。
完全没有察觉到云船一侧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漠然而平静,带着淡淡的探究玩味,白云掩映下,深沉莫测。
胡白跟在江雪身后,边走边嘀咕:“你怎么突然来找我?尊上不许我随意出坐忘峰的,我正磨着他想去找黎姜呢。”
江雪不高兴的嘟嘟嘴:“阿白明明跟我一起玩,怎么老是提起别人呢?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她不喜欢黎姜,谁叫黎姜和她喜欢的谢师兄走得那么近呢,讨厌!
胡白不高兴道:“黎姜才不是别人,你不许用这种语气说她,不然我回去了。”
两个幼稚鬼对视一眼,还是江雪先妥协,她撇撇嘴道:“好了好了,我道歉,我不是看咱俩的交情更好吗,所以才带你去见我一个老朋友的啊。”
胡白摇摇头,强调道:“才不是呢,我和黎姜交情更好,我更喜欢黎姜。”
江雪顿时生气了,她想转身就走,但又一想等着她的宁师姐,又不想失约,于是气鼓鼓道:“我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
没想到胡白满不在乎的点点头道:“要不是憋太久了,又见不到黎姜,我才不跟你出来玩呢。”
江雪:“……那你回去吧!”
胡白停住,随意看看,道:“好吧,那我回去了。”说完,一点也不留恋的就要走人。
江雪惊愕过后,瞬间放软身段,上前拉住他的手:“别啊别啊,我开玩笑的,都出来了,不玩一会儿再回去多亏啊!是吧是吧!”
胡白耸耸肩,臭屁道:“还好吧。”等他找到黎姜,就叫黎姜带他到处玩,就跟当年去南疆的时候,他在那里玩得可开心了,离母亲的遗体也很近,特别有安全感。
宁婉柔看一眼有些坐立不安的凤砂,微微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在意胡白啊,早知道,我就早告诉你了。”
凤砂走来走去,突然道:“你怎么选这么个地方,他们要是找不到怎么办?”这地方隐蔽至极,半空中还悬浮着一团瘴气遮挡视线,真不是个会面的好地方。
宁婉柔的心一跳。
她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道:“你也知道,你们俩身份特殊,要是给别人瞧见了,恐怕会引来乱七八糟的猜测,会面之地,自然是越隐蔽越好。”
这话不算错,凤砂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他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安,他把这当成是与胡白初次见面的激动,没有深究。
宁婉柔看糊弄过去了,悄悄松了口气。
她退后几步,静静等待四神兽之一白虎的到来。
她的眼神长久凝视过凤砂,然后移到空气中某个不知名的点,偶然透过瘴气的光线投射进她的眼底,一片灿烂无害的光华。
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她想起儿时母亲的教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决不能就这么默默无闻的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她要筑基,以后还要结丹、结婴……,感谢万象山的教导,她哪怕当时瞧不起这些歪门邪道,为了装出乖巧积极努力的姿态,也硬是记下了不少东西。
拘魂大法,只要拘留的神魂等级越高,主人自身的实力就能相应提高,这是一种,通过契约和阵法吞噬神魂的修炼方法,并不完美,后患很多,但好在没有什么实力限制。
她要通过两只幼年神兽的神魂来反哺自身,她受够了修为底下,人人欺凌的日子,只要能提高修为,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黎姜下了云船,进入昆仑地界,莫名感慨,她不想撞上坐忘峰的人,所以,一贯是往远离那边的方向走。
又想着既然杜师姐不在,她也不必急着赶回知客峰,还是先去丹峰找谢伽夜吧。
路过瘴气遮掩的山谷,黎姜突然被一道反射光线晃了下眼睛。她一愣,奇怪的低头看去,那光线竟是从瘴气之中射来。
她顿时大喜,心想莫不是传说中的机缘送上门来了。于是她赶紧给谢伽夜传了个信儿,兴冲冲朝着那团瘴气飞了过去。
黎姜想着,哪怕得不到机缘,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嘛!
宁婉柔的杀招已到了最后关头,只要抽掉胡白的最后一根心脉线,她就能彻底拥有两个神兽神魂。
江雪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凤砂已彻底失去气息,他没想到,宁婉柔居然会对他暗下杀手,死得猝不及防又意外憋屈。
胡白怒视宁婉柔:“你以为你真能杀了我吗?”
宁婉柔神情癫狂,兴奋的舔舔嘴角:“我这就杀给你看!”
说完,她抬手就要将凤砂身上度过来的魂力凝成尖刀剜白虎的心口,白虎之心,正是它的罩门。
胡白望着快要触及自身的神魂之刃,它冷冷瞧眼宁婉柔,决定鱼死网破,绝不叫她得逞!
就在他准备燃烧血脉,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飘然而至。
胡白大喜,宁婉柔动作一顿,神情一僵。
来人素衫粉群,手挽披帛,腰悬荷包,凝眉冷斥:“胡白,尊上令你不得擅出坐忘峰,你居然敢违令?”
她是坐忘峰的侍女,惯是在主殿伺候,比起其他的侍女,她更有上进心,工作之余时刻不忘提升自身实力,颇得尊上欢心,心血来潮会指点一二。
顺便也领了看管胡白的任务,谁知稍不留神,这只桀骜不驯的白虎就没影儿了,只得顺着胡白身上的封印气息寻了过来。
此时对上宁婉柔,真是半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胡白无奈道:“等回去再论这个行吗?先把我救下来啊!”
执剑侍女的目光落到宁婉柔身上,冷淡无波。
她自是认识宁婉柔的,比起他们这些侍奉尊上的人,宁婉柔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好得令人忍不住妒忌。
尊上弟子的名分,哪怕是个记名弟子,也拥有远比其他人更多的修炼资源和便利。
谁知道,她不知珍惜,成天琢磨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害人害己便罢了,居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尊上起了心思!
他们这些在一旁侍奉的,看得清清楚楚,饶是无关自身,也忍不住心下唾弃。
后来被尊上亲口逐出昆仑,在他们这些侍女圈里,早成了传开的笑柄。
倒是真真没想到,还能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出息了啊!
拘白虎和朱雀的幼崽神魂!也不怕有命拿没命享!堕成魔修不会还以为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吧!
就在此时,黎姜到了。
她面露尴尬:“呃,这是怎么了?”
侍女一愣,忙回身行礼:“见过黎真人。”
黎姜见她,眼中闪现一丝讶异:“风亭?”
侍女风亭受宠若惊:“黎真人知道我的名字?”
他们在坐忘峰伺候,见惯了玄微仙尊对黎姜的宠爱,对她自然是熟悉,只是真没想到,她居然会记得一个无关紧要侍女的名字,毕竟,两人从来没说过话。
黎姜微微一笑:“自然记得,当初在坐忘峰,风亭姐姐照顾我良多。”玄微仙尊为她授课讲道的时候,大多时候门外伺候的就是风亭。
风亭羞赧,她问道:“黎真人怎会来此?”
黎姜随意道:“我刚回来,偶见一道剑光再次闪现,所以过来看看。”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
僵立原地的宁婉柔,奄奄一息的胡白,死去的凤砂和生死不知的不知名女修,结合地面上残留的阵法痕迹,电光火石间,脑子里已将整件事情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风亭边为她解释,边拿剑指着宁婉柔道:“……此人包藏祸心,意欲谋害我昆仑弟子与神兽白虎,该死!”
宁婉柔抵死不认,强行分辩道:“我是万象山弟子,而且、而且,胡白和江雪都还活着不是吗?我、我罪不至死,你岂敢杀我!”
风亭冷笑一声:“巧言令色,我这就让你知道我敢不敢!”说罢,一剑刺了过去。
宁婉柔大惊失色,慌乱之下,生疏调动体内朱雀魂力,堪堪躲过这一剑,“刺啦!”一声,她花费大把灵石购置的法衣被硬生生划破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色洇开。
黎姜嘴唇动了动,她正欲说些什么,谢伽夜也在此时赶到。他正在琢磨自己本命丹炉的样式,一接到黎姜的传讯,想也不想就赶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他看看黎姜,又看看地面上的一切,再瞧瞧狼狈闪躲间身上已增添了好些伤口的宁婉柔与杀气腾腾的坐忘峰侍女。
黎姜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就见风亭一剑刺中宁婉柔肩胛骨,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了过来。
风亭收起长剑,提了下披帛,精致的荷包在裙摆间微微摇晃,她朝黎姜笑道:“我欲向尊上复命,黎真人可要随我一同回坐忘……峰……黎真人?”她的声音渐渐迟疑,有些不安的望着黎姜。
黎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腰间的荷包,一眨不眨。
她的神情骇人紧绷,莫名可怕。
“你荷包上的图案,来自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