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绷着紧张,谁都明白,必须先理清彼此身份。
眼镜男率先站起,目光扫过一圈。
“我叫陈峰。”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权,“我以前是做鬼屋试住员,有这方面的经验。大家初次来这里难免不安,如果大家没有意见,接下来就由我带队,大家互相照应一起离开副本。”
说完,随手摊开他找到的区域地图,放在地上。
林晚:这人怕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当队长了。
“凭什么你当队长,现实世界又没有鬼,哪来的经验,你唬谁嘞。我还觉得我王虎可以当队长嘞,就凭我兄弟多。”一个嘴角被利器划开的寸头的男生,手里拿着打火机点了根烟塞在嘴里,缓缓站起来邪笑着抬眼看着陈峰说到。
站起来两三个打耳钉、穿有大印花仿大牌的Logo的男生站起来:“就是虎哥说的有道理,凭什么他当队长,我觉得虎哥也可以。上,打到那个小白脸服为止。”
话音未落,那几人攥紧拳头,气势汹汹地朝着陈峰直冲而去。
陈峰从容摘下眼镜揣进胸前口袋。眼看打头的王虎拳头逼近,他迅速抬手稳稳扣住对方手腕,不等对方挣扎反应,顺势用腿牢牢锁住其双腿,腰身猛地借力翻转。
沉闷的碰撞声骤然响起,王虎整个人瞬间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冰凉地面上。
其余几人见状再度扑上,陈峰指尖一捻,几枚铜钱应声脱手而出,裹挟着凌厉风声飞速弹射出去,精准逼退袭来的众人。
他旋即移步上前,从后腰抽出匕首,稳稳抵在王虎脖颈侧边,俯身压低声音低语几句。原本还满心桀骜的王虎听罢,神色几番变换,连连点头应声。
片刻后陈峰直起身形,伸手将瘫坐在地的王虎拉了起来。
王虎拍了拍身上尘土,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当即转头朝着一众小弟抬手示意,开口招呼众人认下新的领头人。
陈峰下意识抬手想要推眼镜,指尖却只捞了个空,也不尴尬,将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淡然扫过全场。
“在场诸位要是还有心里不服气的,大可尽管上前一试。在下不光深谙鬼屋避险的法子,拳脚功夫也略有涉猎。”
林晚垂眸看向方才滚落至脚边的铜钱,币面上沾染着暗红朱砂,心底暗自思忖:看来陈峰所处的世界可能确实存在灵异事件,暂时由他带队也行。
视线一转,她留意到一旁身着迷彩服的男生撇着嘴,眉眼间满是不以为然,显然依旧心存不服。
耳畔随即响起身旁妹妹细碎的吐槽声:“打个架而已,中二病都发作了,还在下,真是抢尽了风头。”
她身旁的哥哥连忙低声劝阻:“小声些,他们现在人多势众,没必要招惹,暂时在后面跟着,能活着出去就好。”
林晚:这妹妹也是个不服的,既然有可能是同乡,心思也不是很复杂,那就是可以拉拢。
接着有人陆续开口报名字。
轮到之前那对兄妹时,男生先开口,“林旭。”
他身边的女生跟着小声报上名字:“林溪。”
看着两人相似的面貌,林晚一眼便能看出,是关系极近的兄妹。
穿迷彩服的男生略一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江屹。”
林晚看着江屹那浑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的衣物,微微皱眉。目光下移,整双腿上布满了淡红色的水质、淤泥和一些枯枝败叶。
她在看看之前自己掐出来的印记,又看了看江屹的裤腿,嘴角抽了抽。
扎马尾的女生犹豫了一下:“李曼。”
在李曼转头时,她后脑勺上血肉模糊的一片映入眼帘,能隐隐看见里面的白色:看来进入副本后所有人都停留在了死前那一刻。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少女身上。
她身形偏清瘦,气质温和,眉眼干净,看着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有点软,像风一吹就会晃的虞美人。
全程话少、不抢不挣,看起来是全场最无害、最没有威胁的人。
林晚清晰察觉到,陈峰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凝了一瞬。
她垂着眼,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早已透亮。
此刻被众人注视着,少女缓缓抬眼,声音轻,却很清楚:“林晚。”
没有多余介绍,只两个字,干净利落。
陈峰指尖微顿,这个叫林晚的女生,这一路异常冷静,绝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沉吟片刻,没有在众人面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指着地图上的区域,看似在安排路线,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林晚,说道:“等下分散探查,我跟林晚一组。”
林晚听后抬眼与他对上视线,眼睛微眯:这人……是把我当货物掂量了。
她没有立刻点头应下,只是微微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已是明确的默许。
陈峰没再多说,只微微点了下头。
林晚心里清楚,这就算是搭上了。
他略一思索,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地做出安排:“鬼屋探查虽最忌讳分开行动,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林晚跟我一组,再带上林旭和林溪兄妹,他们彼此照应,也能减少拖累,行动更安全。我们去探查艺术楼,你们其余人三人一组分别探查生态园、教学楼天台和教导主任办公室,之后操场汇合。”
这话一出,没人觉得不妥。
一来人数合理,二来看上去最弱的三人都没被分到自己组,听上去也完全是为了整体安全考虑,不露半点私下拉拢的心思。
陈峰说着,目光轻轻与林晚一碰。
林晚垂眸,轻轻颔首,算是应下,她清楚陈峰的用意,兄妹是最好的掩护,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在危险来临时多一层缓冲,远比两人同行更安全隐蔽,不过这也是给了我暗中拉拢两人机会。
林旭立刻护住身边的林溪,点头应下:“我们听安排。”
一场心照不宣的组队,就在看似正常的分工里,悄然敲定。
短暂商议后,四人起身,沿着教学楼外侧的阴影缓步移动,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与江屹短暂交汇:这人生前的身份不简单。
路过两栋楼之间狭窄的过道时,林晚往过道望了一眼,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穿过昏黄的暮色,落在生态园旁的一棵枯死老树。周遭植被满目苍翠,唯独这一方,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萧瑟破败之感。
那里立着一座小小的亭子,周身围着一圈早已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栅栏门上挂着一把陈旧的铁锁,在黄昏里显得格外死寂,像是被人刻意封锁了几十年。
亭内一片昏暗,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感。
“那边,”林晚轻轻抬了抬下巴,声音平静,“亭子被锁起来了,我们去看看。”
陈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在这种地方,任何被刻意隐藏的东西,都可能是关键线索。
“走,一起过去,小心一点。”
林旭立刻护着林溪跟在身后,四人压低脚步,穿过杂草丛生的小路,一步步靠近那座被遗忘的亭子。
风卷着尘土掠过,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地面上像一道道冰冷的刻痕。
走近了才发现,铁栅栏早已腐朽不堪,铁链松垮地挂在上面,那把锁更是锈得一碰就掉渣。
林旭伸手轻轻一扯,锁身“咔嗒”一声脆响,直接断裂落地。
推开栅栏门,一股潮湿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亭内空无一物,正中央只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