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火。”安平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说,这些槐花,知道自己会被做成饼,被蒸熟,然后被我们吃掉吗?”
“它们要是知道了,估计这会儿正紧张地互相打听,你看那两个人,厨艺好不好?可别糟蹋了咱们这一季的修行。”
安平扑哧一笑。
他身上混合着油烟、槐花和阳光的味道,令人安心。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
李心火任由她抱着,手里动作没停,将槐花饼翻面、装盘。
“怎么了?”他笑问。
“充电,写小说耗电快。”
李心火笑开:“那充够没?饼要凉了。”
“嗯,马上。”安平耍赖。
李心火关了火,转身面对着她,手上还沾着面粉,便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白痕。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吃饭。”
槐花饼外酥里嫩,蒸槐花拌了蒜泥香油,质朴鲜美。
两人就在槐树下的小桌上,配着落满槐花的茶,边吃边聊。
话题从马小洋的新诗,到周星河野心勃勃的“兰山经济”,再到莉娜和曲迟那比蜗牛爬得还慢的进展。
“说到进展,”安平咬着槐花饼说,“我写大纲的时候,把小说最后一句,想好了。”
“怎么讲?”
“我想让女主角,在离开村子前,坐在一棵开花的树下。然后月亮升起来,落在她肩头,‘像一层薄薄的糖霜’。”安平说完,看向李心火,“怎么样?”
李心火点点头,又摇摇头。
“怎么?不好吗?”
“没有不好。”李心火看向那满树繁花,“就是太像结尾了。现实生活里,月亮落下去,太阳又会升起来,槐花谢了,明年还会开。故事像是结束了,但日子,其实还在后头。”
安平觉得他说到了点子上。
李心火忽然伸手,指尖轻抚过她的肩膀:“现在你肩头也有。”
“嗯?”
“糖霜。”他笑,指尖拈下一片细小的槐花瓣,送到她眼前。
就着他的掌心,安平轻轻吹了口气,花瓣飘落。
几天后,安平敲下了章纲最后一个句号。
她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李心火正在院子里给月季施肥。
“写完了?”他问。
“嗯,写完章纲了,后面正式写,就会轻松很多。”
“晚上庆祝一下,你想吃什么?”
安平想了想:“想吃……你之前给我做的那个鸡蛋牛奶醪糟。”
李心火眼神柔软下来:“好。”
傍晚的厨房,再次飘香。
安平坐在廊下,听着里面的动静。
天色渐暗,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醪糟端上来,依旧滚烫香甜。
李心火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安平嘴边:“尝尝,味道对不对。”
安平就着他的手喝下,温热的甜从舌尖滑到心里,她笑道:“对了。”
李心火这才开始吃自己那碗。
夜晚香风习习,带来远处红河的水声和近处草木的窸窣。
“李心火,我有没有说过,遇见你真好。”
李心火放下勺子,眼里映着灯光和她:“现在说也不晚。”
“那你呢?遇见我,你觉得好吗?”安平问。
李心火认真地想了想:“好。”
“像在山上走了很久很久,忽然找到一棵树,树荫刚刚好,树下有泉水,还能看到很远的风景。特别好。”
“然后呢?”她追问。
“然后?”李心火又露出那副带着痞气又无比温柔的笑,“然后,慢慢在这棵树底下待着呗。看看风景,喝喝泉水,偶尔给树赶赶虫子、施施肥,下雨了躲躲雨,天晴了晒晒太阳。”
“怎么个慢法?”安平歪头问,故意刁难。
李心火倾身捏了捏她的脸颊,“就像现在这样,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说很多很多废话。春天打槐花,夏天摘莲蓬,秋天捡栗子,冬天烤红薯。”
“你写你的故事,我种我的花,晚上挤在一张沙发里,看无聊的电视剧。或者什么都不看,就听雨。”
“听起来不错。”她继续喝着碗里的香甜。
“安平。”
“嗯?”
“槐花明年还会开。”
“嗯。”
“你的故事,写完这个,还会有下一个。”
“嗯。”
“我们,也会一直这样下去。”
“李心火,你也学会文艺了?”安平调侃他。
“近墨者黑,跟你这位作家待久了,总得沾点酸气。”
安平笑着要去掐他,被他躲开。
“对了,李心火,我前几天看到你给我的备注名是25 Hours。”
“不喜欢吗?那是我们的纪念。”
“怪怪的,像超长待机的电池。”
“哈哈哈,那你想改成什么?”
“24/7,怎么样?”
“嗯……像便利店。”
“哈哈哈哈……”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