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博弈

林府内，听风居小小客院内，坐着五个人，更站着一堆人，小小的院落显得拥挤了些。

巡盐御史林如海，西厂厂公汪中直，锦衣卫指挥使顾淮安，护国禅师法济，睿亲王司徒轩。

排排下来五个人，都是大人物，只是无论如何，地位最高的，肯定还是睿亲王司徒轩，虽然他还是个半大小子。

他挥挥手，让所有站立的人出了院子，如今坐在这花厅里的，只有五个人，五个大人物。

看了看另外四人，司徒轩淡然开口：“此次本王带发修行，随着师傅来江南操作法事，本欲为天下祈福，为太后，父皇，为我故去的母后，来扬州大明寺祈福，却不曾料想到，居然有人在青天白日，在广陵渡口行刺，因此惊动了父皇，皇祖母，也劳累汪厂公和顾指挥史亲下江南，让小王不知如何是好。幸的师傅保护周全，又蒙得林大人照拂，如今方能在这乱世危局中，得以苟全，虽然中毒，又受伤，好歹如今是性命无忧，这思来想去，心里又是一番忐忑。”

汪中直，西厂现任厂公，继承了明代汪直开辟的西厂，和东厂分庭抗礼，如今东西厂名义上属于皇帝，但是西厂，全称\\\"西缉事厂\\\"。明摆着

是太后一系的势力，活动范围自京师遍及各地，但是并没有东厂那么大势力。但是作为太后的力量，此刻出现在此，不言自明。大庆朝初年，开国皇帝复立西厂，如今西厂虽然没有能力抗衡东厂，但是也不可小觑，直接听命于太后，不受其他任何机构和个人的节制。

西厂作为一个特殊时期的特务机构，既然存在，也要合理利用，而且汪中直其人，比东厂现任魏久贤好交往的多。

汪中直看着这个过去一直照顾的四皇子，心里波澜起伏，这是太后看好的苗子，当年去母留子，就是他动的手，之后四皇子，长在皇后身边，但是他一直封太后志命看护他，只不想当年的小弱鸡，如今却已经长成，因此看着司徒轩飘进屋里，一脸淡定。

顾淮安，锦衣卫指挥史，现任一身蓝色的麒麟服锦袍，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折扇，腰间一根金色腰带，腿上一双黑色靴子，靴后一块鸡蛋大小的佩玉。目光炯炯有神，一把绣春刀，更是让人觉得武功深不可测，但是偏偏又是温文尔雅，让司徒轩想起昔日新龙门客栈里的那个周淮安，应该也是这样的人吧。锦衣卫可不都是莽夫，锦衣卫还具备皇家仪仗队的职能，所以锦衣卫的服饰异常华美，而且有精通多国语言的翻译，能琴棋书画的也不在少数。皇家的颜面所在。

对比汪中直，周淮安则是眼光毒辣的看着司徒轩，他是第一次见到司徒轩，盯着司徒轩看，当然不是因为司徒轩拥有出奇的好容貌。芒鞋僧衣，遮不住的面容完美无瑕，虽然是少年人，确有着挺秀高颀的体格、仿从晶莹通透的大理石精雕出来的轮廓，更有似是与生俱来的洒脱气质。更重要司徒轩那如今已经张开的脸，半大的小子，却如同另外一个人在世，他心目中永远的白月光，白牡丹。当年他是官，白牡丹和白莲是匪，而且是白莲教匪徒，相爱相杀的两人，最终因为白牡丹入了当时的王府，被当今收用后，离奇死去，这顾淮安为了心爱的女子，至今单身，所以再看到这张脸，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只能紧紧握住了自己的绣春刀，这是皇家不是秘密的秘密，他也早知道四皇子是白牡丹之子，问题是见到和不见到本人，那区别不是一样的。他心中的情意，恨意，让他的心如刀绞，爱恨情仇人消瘦，这些痛不是没来由。只是悲欢起落，斯人已去，芳魂悠悠，再看到芳人留下的这点血脉，怎能够不心潮彭拜。

法济作为出家人，最擅长的是闭口禅，双目紧闭，不发一言。

林如海作为主人，想要暖场，又觉得气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汪中直此刻看到顾淮安的模样，不禁嗤笑一声：“杂家是来办案的，这是亲王遇刺，连着护国法师和江南士林都准备一举拿下，动作不小啊锦衣卫可有什么说法？”嘴上说的时候，恨不得想踹顾淮安一脸，装什么情圣啊，知道老子是太监，在这里装情圣，你那个求之不得的女人就是杂家杀的，你知道了，也不能报仇呢，你要忠君爱国啊。当初和那个女人腻歪就算了，看了人家儿子，又腻歪，心里又想笑，这顾淮安估计这辈子都潇洒的很，独独栽倒在对面那张脸上，这不老的死了，小的这张脸还是能通吃顾淮安。还好他不会由此麻烦。

：“汪公所言极是，我已经令金陵和扬州指挥佥事，镇抚使彻查，近日会有消息过来，一定会和公公相商。\"

:“那就好，杂家此次来可是要靠锦衣卫相助，你顾大指挥史别吃独食就行，这么大一份，你们锦衣卫也掂量着是否吃的下。”

司徒轩看着汪中直：“汪大伴原来不担心小王的身体，却惦念着小王的事情来升官发财，汪大伴你是存心气小王，还是撩拨顾指挥使呢？”

：“哎哟喂，我的小王爷哎，杂家哪里能不关心你，我是千里飞奔过来，一路餐风露宿，水都没顾着喝，你这话要是让老祖宗知道了，可不是要扒我的皮么。但我西厂势单力薄，在京城还有点能量，到这江南一带，我就是那什么，也得缩起来哎。”

顾淮安此刻已经缓过心神，明白睿王爷是替自己解围，顺着话说道：“王爷明鉴，锦衣卫接到此案，一路也是快马加鞭，路上还碰到了厂公，这才结伴而来。”

：“说的好稀罕一样，杂家也不见得多乐意和你同行，我们名声不好，你们锦衣卫也好不到那里去。”

司徒轩笑着看着汪中直，知道这一路，估计汪公什么好处都没捞到，锦衣卫不敢捞钱，太监可是出名的死要钱。这一路过来，估计真的是没有机会伸手。

：“汪大伴看你说的，到了这江南，哪里能让你水都不喝一口呢，咱们补回来就是了，完事了，再去姑苏一趟，去看看皇祖母和母后的老家，保管你这一趟不虚此行。”

汪中直听着司徒轩的话，也明白过味来：“哎呀，我的小王爷，老奴这是辛苦的命，能为小皇子和老祖宗出把力气，已经是极好的了，哪里想要什么报酬。”

听着汪中直说话，司徒轩笑的直想抽抽：“汪大伴，这入宝山而空手回，可不是你的风格，再说不为你自己，那也要为老祖宗孝敬一番，感情你来这江南，就一个公费旅游啊。”

林如海听了也笑出来了：“公费旅游这个词，听着到新鲜，倒也有意思。”刚说完，发觉不对，这汪厂公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凶悍了，也对啊，睿亲王能开玩笑，他怎么就接上去了呢？不过对着汪厂公的眼光，他也不畏惧，他是文臣，是清流，祖上也是列侯出身，那里会惧怕个西厂太监头子，不过秉着保持距离，得一番清净而已，这太监历来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事就坏在太监手上。

司徒轩笑了笑：“林大人果然是妙人，懂我的心思，你说这花着宫里的钱，办个差事，顺便还可以来一趟这江南，多少的惬意，可不就是公费旅游，又不用掏自己腰包的。”

汪中直听不下去了：“我的小王爷哎，你当这是什么好差事么，你大伴我，弄不好就交代在这个事情上了。”

司徒轩觉得玩笑也差不多了，正色说道：“这个案子说难也不难，说难也难。”

顾淮安看着司徒轩笑问：“王爷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