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秋天来得突然,清晨薄雾未散,空气里已经裹着刺骨的凉意。
宸恒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和恒星新能源隔了几条街区、两个产业园。这不是巧合,是夏知恒刻意布的局,刻意拉开距离,就是为了避开夏振邦的视线,隐藏自己的所有动作。
夏知恒站在落地窗前,手掌贴着冰凉的玻璃。楼下车流往来不息,他的视线直直穿透人群与楼宇,牢牢锁在远处夏氏集团那栋地标摩天楼上。
眸底没有半点温情,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回国一个多月,他全程不露面、不联系任何人,尤其是夏振邦。没人知晓,他这段时间所有的暗中布局、资本与人脉投入,全是为了扶持徐钰宸。
哪怕他清楚,这些动作迟早会惊动夏振邦,引爆父子之间的博弈。
办公桌上的加密电话骤然响起,来电备注:助理。
夏知恒转身,语气平静无波:“说。”
助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夏总,夏氏动手了。今早九点,我们三家核心原材料供应商集体发解约函,统一说辞是公司战略调整;原本敲定的两家下游合作商临时毁约,转头签约夏氏集团的新能源板块;同时网上大批量抹黑恒星新能源,造谣我们核心技术抄袭、资金链即将断裂,不少投资人已经私下问询撤资事宜。”
夏知恒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平稳,听不出四号慌乱。
他早有预料。夏振邦不会坐视不管。夏振邦是什么人?南城商界的传奇,一手将夏氏集团打造成横跨多领域的商业帝国,掌控欲极强,且极其好面子。
五年前,他因为徐钰宸忤逆夏振邦,被强行送出国,这件事一直是夏振邦心里的刺,视作自己人生和教子路上的污点。如今他回国,不争家产、不抢权柄,偏偏一门心思扶持徐钰宸,等于当众打夏振邦的脸。以夏振邦的性格,必然会强势出手打压,逼他妥协回头。
“按备用方案一执行。”夏知恒语气淡漠,指令清晰干脆。
“第一,法务部立刻起诉三家违约供应商,全额追究违约责任。同时启动海外备用供应链,价格可以谈、可以上浮,唯独工期不能拖,三天内第一批原材料必须进厂,保证生产线零停工。”
“是。”
“第二,联系提前对接好的私募资本,立刻启动对夏氏三家边缘子公司的反向收购,重点拿下他们的新能源材料加工厂。那是夏氏新能源板块最薄弱的命脉,溢价控制在15%以内,一周内必须完成交割、拿到绝对控制权。”
“明白,马上对接。”
“第三,公示全部核心技术专利证书,联动权威媒体全网澄清谣言。公关部连夜下架所有抹黑通稿,固定证据,起诉造谣账号。立刻召开投资人专项会议,公开全部资金流向、项目进度和未来布局,彻底稳住资本信心。”
夏知恒微微垂眸,补了一句:“全程紧盯夏振邦的动向,他的每一步安排,第一时间汇报。”
“收到!”
电话挂断。夏知恒拿起桌上的夏氏产业布局图,指尖精准圈住新能源板块的核心区域。
夏振邦这一手,堪称绝杀。供应链、合作渠道、舆论口碑三面围堵,摆明了想将刚起步的恒星新能源直接掐死在摇篮里。
但五年海外浮沉,他早就不是那个只会硬碰硬的毛头小子。夏振邦想断他的路、逼他低头,那他就直接釜底抽薪,直捣对方软肋。
同一时间,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夏振邦捏着恒星新能源的完整布局报表,指节泛白,整张脸阴沉得吓人。助理垂手站在桌前,大气不敢喘一口。
“藏得倒是够深。”夏振邦嗓音低沉压抑,满是怒火,“回国一个多月,一声不吭暗中布局。若不是我一直让人盯着他,等他彻底站稳脚跟,我这个父亲、整个夏氏,都要被他蒙在鼓里。”
助理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开口:“董事长,我们核查过所有数据,小夏总这次回国,确实没有布局夏氏主业、没有夺权的想法。恒星新能源的所有项目、技术落地,全部围绕徐钰宸的毕业论文核心成果展开。说白了,这家公司就是小夏总专门为徐钰宸量身打造的平台,倾尽资金、人脉、资源,只为帮徐钰宸把学术构想落地变现。”
“为了一个徐钰宸?!”
夏振邦猛地拍桌,桌面茶杯剧烈晃动,茶水溅出大半。
“五年!我让他出国历练五年!本以为他能幡然醒悟,改掉这些荒唐想法!结果呢?回来之后死性不改!一个外人,还是个体弱多病的男人,值得他放弃夏家继承权、跟我反目、赌上自己的全部前程?!”
助理低头沉默,不敢接话。
他太清楚夏振邦的心思。这位商界大佬从不缺手段和格局,唯独对唯一的儿子寄予厚望。在他的认知里,夏家继承人就该一心扑在事业上,联姻造势、壮大家业,绝不能被所谓儿女情长拖累,更不能为了一个无关之人,沦为南城商界的笑柄。
“继续打压,加大力度。”夏振邦压下怒火,眼神冷得刺骨,“垄断所有可用原材料渠道,让恒星无料可用;砸重金拉拢所有合作方,谁敢跟他们合作,就是跟夏氏作对;舆论热度持续发酵,我要让恒星新能源彻底声名狼藉,让徐钰宸彻底被行业封杀、身败名裂。”
“董事长,会不会太激进了?”助理忍不住劝阻,“小夏总是您的亲儿子,恒星新能源一旦彻底垮掉,小夏总会遭受重创,对咱们夏氏的口碑和布局,也未必有利。”
“激进?”夏振邦冷笑一声,气场凌厉,“我这是在救他!给他最狠的教训!我要让他彻底明白,忤逆我、舍弃夏家、为外人荒唐任性,要付出什么代价!”
“要么乖乖回来接手夏氏,安分守己;要么就彻底滚出南城,永远别在我眼前露面!”
助理不敢再多言,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只剩夏振邦一人。窗外南城繁华尽收眼底,他眼底的戾气慢慢褪去,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复杂。
他从来都疼爱这个唯一的儿子,从小悉心栽培、寄予厚望。可夏知恒的执念,一次次击碎他的期待。
他拿起桌上年少的相框,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清澈、笑容干净,听话懂事,事事以家族为重。可如今,那个听话的少年早已变了模样。
夏振邦指尖轻轻摩挲相框,语气低沉沙哑:“知恒,别怪爸心狠,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一步步走上不归路。”
他对着空荡的办公室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的疲惫压过了怒火。外人都觉得他坐拥商业帝国、杀伐果断,从无软肋,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辈子最大的挫败,从来不是商场对手,而是自己亲手养大、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