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儿的话比连绵的雨水还密,先神之神正想回答一个,他又一连问了三个。
先神之神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孩烦得开不了口。
他们在云层中穿行,贝儿比那天上的鸟儿还兴奋,竟拿出弹弓打下一只,还要先神之神去帮他抓来,名义是待会儿烤给他吃。
二人一路扰攘着来到缙云山,在一处离天域最近的瑶台之上,先神之神将他放下。
贝儿问他道:“你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别做!”
“你不把我关起来么?”
“不用!”
随着这冰冷的两个字落下,他转身离去。
“如果我要找你呢?”
“摇铃!”
贝儿看着殿中的案几上放着一个悬铃,用软糯糯的声音道:“好吧!”
当贝儿在瑶台上升起火来要烤肉时,他的阿娘已经在疯了一般地找寻他。
时英派出了大量人马,许多百姓也自发组织了起来,几乎将整个帝丘翻遍却也不见贝儿踪影。
天将欲晚,颛顼回到殿中。一群人向他扑来,翠珠神情凝重。颛顼匆匆问道:“发生了何事?”
“贝儿不见了。”时英替翠珠道。
“许是他顽皮,不知道上哪儿玩了!兴许再晚些时候便回来了,坊主不必挂心!”翠珠见颛顼脸色不好,不想让他更加烦心。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午时,翠珠和贝儿在发粥,遇到一名男子,贝儿便和他走了,至今遍寻无人。”
“带我去他们出现过的地方看看!”
一群人随着颛顼来到那个村落,他们沿着贝儿可能走过的地方行去。
在院子外,一连又问了许多人,皆说没有见过贝儿,也没见过陌生人。
颛顼确定贝儿在此动过手,就连阵法都没有拦住绑架他之人。
一般的历化者对阵法不熟悉,很难逃过这些陷阱,除非……
颛顼心中快速推演:能够轻描淡写破开贝儿设下的阵法,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一个孩童而不留痕迹,放眼九州只有一人能做到。
他想到缙云氏抓孩童一事,也想到先神之神近来对帝丘的探查,心中已有定论。
但他转念一想,以先神之神的手段和傲慢,断不至于拿一个孩子来要挟,这背后一定有别的缘由。
或许是贝儿招惹了什么,或许是先神之神看中了贝儿身上的某种东西。
这些推测他自然还不能告诉翠珠,只得劝慰道已有贝儿的下落了。
时英带着翠珠回去,颛顼向着缙云山秉程前进。
人世的纷争继续蔓延,一声口号彻底将暗潮变成了惊涛。
新一轮的风波从蜀山爆发,一些原本只是看管起来的历化者,在摄灵的引诱下发起了动乱。
那是一片灵山脉,张挥将历化者们看管在其中。
他设下了结界,又增强了人手看护,可谓千般防护,万般管制,不想摄灵术还是传入了其中。
原来是那些被关押的历化者早已有人暗中修习了摄灵术,只是一直隐忍不发,等待结界在风雪侵蚀下露出破绽,那道裂口虽小,却足以让欲望从缝隙中倾泻而出。
有如此功法挑拨,面临的结局只有两种,要么一个修炼者都没有,要么杀到一个修炼者都没有。
只要有人动心,有人下了第一次手,接连而来的便是野火蔓延。
风不止,摄灵不停。
即便无心参与之人,也不得不被裹挟进这场纷争,否则就是等死。
在一个雪夜,经历了人心惶惶的厮杀后,一些神力得到爆发式增长的人活了下来。
他们快速击倒看守,逃遁而出。
随后,他们又被一个神秘人组织起来,以一个比获得灵力更有诱惑力的方式让他们去干一件事。
这件事便是破除九州,还于洪荒,万国自立,胜者为王。
言下之意是要他们将现在的九州疆域打破,革除几个君长的权势,建立先古时期的洪荒万国,从而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称王。
哪一个承受万难历化成功之人不想站在权力的顶峰!
现在机会就在他们面前,所以他们开始打着“诛共主”的口号,开展了声势浩大的反叛。
这场反叛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人在暗中将所有火药同时点燃。
那些逃出去的历化者早就被摄灵术喂出了远超常人的战力,而那个神秘人对他们许下的“万国自立,胜者为王”,正是为他们心中最深的欲望量身打造的说辞。
历化者们围攻了花城,冲进了西陵氏的府邸。
张挥组织起士兵反击,他们人多势众,箭锋凌厉,可他们毕竟还是人族之师。
此中历化者又皆是从杀伐夺命中炼出的,已然抛去了伦常枷锁,斗便要斗出个新天地来。
所以他们出手狠绝,尤其是在占领了空中优势后,便开始以灵力对西陵氏众地狂轰滥炸。
战火一直蔓延到了鸭子河,这里还驻守着数千魔兵,他们奋身迎战。
他们穿过群山,踏过大川,除了守卫自己的土地,身影还在西陵氏的大地上奔过。
一场暗夜厮杀烧红了天,雪染绯赤,命殒无声。
张挥和大嗓门全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同袍的。
他们的箭虽快,却抵不过那些人的狠毒。
他们肆意将百姓、将士抓来做自己的挡箭牌。
城门失火,百姓遭殃。
他们在夜梦中被炸死,在逃亡中被不长眼的灵力所伤,惨叫声在四处响起,炼狱无处不在。
终于,张挥与大嗓门耗尽了气力。
张挥单膝触地,迟迟站不起来,周围护着他的将士几近死绝。
漫天的烽火中,大嗓门拉起了他,拼命地叫他离开,可是他的脚不能动。
这是他为阿娘守护的疆土,这是他的子民!
“君长!”一句句哀求声响起。
但凡还有一口气的将士都在殷殷地看着他,嘴中齐齐喊着:“快走!”
震音回荡,乌压压的灵光再次向他袭来。
山摇地动,落雪漫天。
一瞬间,金凤腾飞,带着张挥长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