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九曜。
但他对面站着的士兵不是破晓军,而是专程前来对付他的魔兵。
小雪和颛顼相视而立。
他们的眸光中并没有你死我活的狠劲儿,但眼下众多人、甚至天下人的生死都掌握在这一睁一闭之间。
流光飞舞,斑驳的红烛将小雪的一个手势投影在墙上。
她只是轻轻一招手,就打破了整个殿中的沉静。
刀光剑影开始飞闪,九曜身法奇快,而魔兵亦不逊色,因为他们早有准备。
他们挥舞的长戟每一次出手都有一根灵丝射出。
他们交叉飞行的身姿很快便围成了一个套锁般的阵法。
小雪的眼眸轻轻瞟了颛顼一眼,颛顼知道她看出了此圈套的设计,全然是为了引她入瓮。
而她的神色却告诉他,她不在乎。
小雪对颛顼道:“当你选择毁灭之后,你会发现它是一件极轻易的事!”
颛顼看着战局,目前九曜仍处于上风,因为他吩咐过魔兵,绝不能被他的剑所伤。
所以他们基本都是远程攻击,力道便显得弱了些。
还好灵网的阵法已在慢慢完成之中。
“毁灭看似容易,实则最难。因为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毁灭是什么。越是野草,越烧不尽。”颛顼以决然的语气回复了小雪。
随着他的话起,场中的局势开始变化。
那些灵丝韧性十足,一般人根本斩不断。
九曜灵力高强,以内力强行挣断,却奈何它们就像颛顼嘴中的野草一般,无止无尽地缠上他。
小雪的眼睛中透出一抹狠辣。
那是颛顼从不曾见过的。
她出手极快,向一众魔兵的方向扔出一些细长的、闪着银光的银针。
颛顼已有防备。
随着他的身影在小雪面前晃过,他用披风挡下了所有银针。
他刻意看了它们一眼,幸好不是“魂断空”。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同时挡住了小雪的去路。
他们结识数年,颛顼此前不知道小雪已历化。
因为她也用了某种方法将灵力隐藏。
现在他不得不重新估量她的实力,他甚至可能还不是她的对手。
小雪身形一晃,便闪到了颛顼身前,二人以灵力相较。
试探中,颛顼感觉自己掌中的灵力正在面临着一股更强大的威压。
能压住他魔境劫的灵力是……情动劫?!
这是让颛顼没想到的。
没过几招,他便受了小雪一掌。
他摔落在地,明昱匆忙上前,颛顼用手势制止了他,语气严肃:“快走,带着所有人离开!”
明昱的脚步不停,回望了一眼身后的人,道:“你们快走!”
“那你呢?”邓离追出问道。
“我在的地方,不会让他一个人对敌。”明昱看着颛顼道。
邓离想也未想地开口:“我们破晓军也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对!”石鹏几人齐声道。
小雪听到这几人的话,嗤笑着,好似过来人般对颛顼道:
“他们现在若是死了,还称得上忠义。但若活到以后,那便是要背叛你、要杀你的。因为他们心中只有小义,只有眼前。而你注定是要与他们背道而驰的!”
颛顼与她一边对招,一边听着她的话。
他想起了三百年前假意投靠巫祖时的场面。
那些原本和他出生入死的将士,对他感恩戴德的百姓,在他屈膝后,背弃了他,并向他投掷了石子、菜叶……
此中虽有他们不知情的一面,但最根本的是他的选择,使得他们失去了原本的利益。
当他身上维系着一部分人的利益时,他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他们选择他的连轴反应。这些,颛顼已被残酷的人性教训过。
小雪的意思是,破晓军因明昱而选择他,也会因明昱而放弃他。
另外,以他们的认知,大概永远不会明白颛顼心中的“局”,其实与先神之神没有两样,只是改造的方式不同。
小雪认为颛顼正在走的,不过是先神之神已经走过的路罢了。
即便有一天他成功了,也就是破晓军胜利、人族摆脱神族压迫之时,这个群体中仍然会产生新的奴役,战争也不会停止。
这些文官武将成了新的掌权者、利益拥有者,与他颛顼之间的矛盾、与这苍生百姓的纠葛,又会变着花样再次上演。
颛顼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些话无不戳中他的痛处。
被蛇咬过一次,伤口好了不代表曾经没痛过。
但顷刻之间他就释然了。
因为这三百多年的经历让他想通了一个道理。
他随即从容地回小雪道:“杯子碎了,可以重新粘起来,不是吗?酒洒了,那就给它再满上。我爱碧玉春便倒碧玉春,你爱晨间雪,就倒晨间雪,杯子的作用无非是用来装我们需要的东西,所以装什么才重要。为何一定要盯着杯子不放呢?”
颛顼的话在小雪心中再次引起波澜。
碧玉春是他亲手所酿,也就是说他不会只是把原来的酒倒掉那么简单,他会用自己作为引导,这就是他与自己和先神之神所选道路的不同之处。
或许这就是他与自己和先神之神所选道路的不同之处。
这一刻,她觉得眼前人不是在做一件事,而是再造一个梦。
这个梦她想过、做过、却做不到。
先神之神也尝试过、努力过,也没做到。
她只冷冷地回了一句:“旧瓶装新酒容易,但人性之恶可不是可以随便倾倒掉的,更不是碧玉春能消解的。你做不到,没有人能做到。”
“含章的确做不到,也未寄希望于一人可以做到。我们为何不能只是一颗石子、一束微光、一个推动者呢?让这万万千千的世间之民自己去创造不可么?那是他们自己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