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荣将信将疑,嘴里念叨着“神神叨叨的”,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远了。
月翎雪往后一躺,半个人陷进被窝,她长叹一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
转头瞥向那道已经被带上的门,目光空了一瞬,又望向天花板。
宁荣荣推门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油纸包,还有一小袋子豆浆,热气直冒。
月翎雪坐起来,接过油纸包掀开,粉条馅的包子冒着白气。
她咬了一口。
宁荣荣没坐下,站在旁边,看着她吃。
月翎雪抬头,“怎么一直看着我。”
她没接话,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
月翎雪腮帮子鼓着,冲她眨了眨眼。
宁荣荣在她旁边坐下,手搁在膝盖上,声音很轻。
“姐。”
“嗯?”月翎雪咬了一口包子嚼吧。
“你心里,是不是有事。”
月翎雪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她咽下去,“……嗯。”
宁荣荣心里一紧,“那你怎么不说。”
月翎雪抬起头,把另一个包子塞她嘴里。
“说出来,你就得和我一起怕了。”
宁荣荣嚼着嘴里的包子,没接话。
过了半晌,她把那袋豆浆往月翎雪那边推了推。
“那你也别老一个人扛。”
月翎雪咬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她含糊应了一句。
宁荣荣没再说话,低头喝豆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月翎雪咬着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外头一阵喧哗,隔着院墙涌进来,脚步杂沓,还夹着人声,由远及近。
宁荣荣抬头,“外面怎么了?”
话没落,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弗兰德的声音隔着院子传进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自己学生实力不行,关我们史莱克什么事!”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接上,不急不缓。
“弗兰德院长,我苍晖的弟子在擂台上被打成那般模样,总要有个说法,月翎雪人呢?让她出来。”
“这丫头向来爱溜达,我不知道她在哪。”
“少装蒜,她把我七个学生一个个废了,如今躺着的躺着,昏迷的昏迷,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屋里。
月翎雪嚼包子的动作停了。
宁荣荣手里的豆浆也放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月翎雪。
月翎雪低着眼,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慢慢放回油纸上。
抽了张纸擦了擦手,站起身。
宁荣荣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姐......你别出去。”
月翎雪低头看她。
“那帮人是故意来闹的。”宁荣荣拉着没松。
月翎雪没挣,只把宁荣荣拉着她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没事。”
“哪里没事了!”宁荣荣提高了声音。
月翎雪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吼的一愣。
“我去。”宁荣荣想都不想,蹭地站起来,袖子一甩,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在屋里待着,我看他们敢把我怎么样!”
月翎雪还没来得及拦,宁荣荣已经砰一声关上门,下楼了。
院子里很快响起宁荣荣的声音,脆生生的,句句带刺。
“哟,好大的阵仗。”
弗兰德把她往后拉了拉,“荣荣,你先回去。”
院里静了一瞬。
苍辉那人慢悠悠开口,“荣荣?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怎么替史莱克出起头来了。”
宁荣荣一步不退,“要你管,你们苍晖七个人,在台上让我姐一个人撂倒了,还好意思追到门口来闹?丢不丢脸。”
“黄口小儿,”时年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在跟谁说话?”
“管你是谁,”宁荣荣声音又脆又亮,“我七宝琉璃宗怕你不成。”
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他脸色沉下来。
“好一张利嘴,”他顿了顿,“我时年活了大半辈子,还能被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吓到?”
屋里。
月翎雪垂着的眼缓缓抬起。
时年。
她记得这个名字,以幻术闻名,手上人命不知凡几,一个真正危险的人。
院里,宁荣荣还在跟时年杠,一步不退。
弗兰德要上前,被苍晖的学员挡在外围。
“让开,”弗兰德低喝。
“弗兰德,你急什么,”时年慢悠悠看他一眼,“准你的学生和我犟嘴,就不准我的学生拦你去路?”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横插进来。
“时年,不必和他多费口舌。”
一道人声从不远处传来,人群缓缓退开,他走进来。
面白无须,一身白金绣纹锦袍,两肩垂着细密流苏。
他笑得和煦,眼底却冷。
弗兰德瞳孔一缩,这身锦袍他认得,武魂殿白金主教,萨拉斯。
时年见到他,收了架子,微微躬身,“萨拉斯主教。”
萨拉斯摆摆手,目光越过宁荣荣,越过弗兰德,目光直直看向月翎雪的房间。
“听闻史莱克有位月姑娘,年岁不大,却能破七位一体武魂融合技。”
他不紧不慢,“本座好奇得很,可否请月姑娘出来一见。”
屋里。
月翎雪垂着眼。
外头那道声音,清清楚楚飘进来。
“本座好奇得很。”
她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宁荣荣心里一沉,抢先开口。
“她不在这儿,有什么话你跟我说。”
萨拉斯转头看她,笑容一分未减,“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确实金贵。”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参合。”
他抬手,身后两名白袍侍从上前一步,就要去拉宁荣荣。
被弗兰德和玉小刚拦住,赵无极骂骂咧咧就要动手。
马红俊低声,“乖乖,这阵仗。”
奥斯卡把他脑袋按回去,“别添乱。”
“我看看怎么了,”马红俊小声,“万一打起来好帮忙啊。”
“你?可拉倒吧,人家一个眼神你腿都软。"
萨拉斯声音大了些许,“月翎雪,自己出来吧。”
他声音不容置疑,“莫要本座亲自进去请。”
弗兰德低喝出声,“武魂殿的白金主教,大白天跑史莱克来威胁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萨拉斯看都没看他。
“你教得好学生,伤人致残,还要本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两名侍从迈开步子。
宁荣荣一步横过去,挡在院门口。
“我看谁敢进我七宝琉璃宗分堂。”
她声音发颤,腿却站得笔直。
侍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白金主教。
萨拉斯笑意淡了几分,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落下、气氛绷到极致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月翎雪站在楼梯口。
她没看时年,没看萨拉斯,只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这一院子的人,轻轻吐了两个字。
“好吵。”
满院子的声音,像被按住了。
温度在这一瞬间掉下去。
石板缝里的青苔,蒙上一层白霜。
墙根的草,叶尖结出冰晶。
从月翎雪脚边开始,霜花一寸一寸贴着地面蔓延,越扩越远。
空气中的水汽凝成细碎冰晶,簌簌落下来。
白金主教的脚步,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片铺过来的霜花,看着霜花上方那张低垂的眼,瞳孔微微一缩。
他站住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霜花爬过石板的声音。
僵了几息。
玉小刚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不快不慢,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
“萨拉斯,我想你应该认得这令牌。”
他的声音不高,却砸得全场一静。
“教皇殿做事,也要讲规矩。”
萨拉斯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
他缓缓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半晌,他抬头看了月翎雪一眼。
月翎雪站在宁荣荣身侧,眉眼低垂,周遭奇景仍在蔓延。
那枚令牌,她仿佛看都没看一眼。
萨拉斯沉默片刻,缓缓笑了,笑容却有几分勉强。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史莱克,好自为之。”
他带人走了,时年恨恨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宁荣荣这一瞬才喘过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