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斜斜坠向西山，将野狐岭的连绵群山晕染出一层暗沉的橘红，暮色渐浓，山风穿林而过，卷起簌簌叶响，给这片荒僻的深山，添了几分肃静。

林间一处背风、四面被密林合围的空地上，三名突厥斥候正按规矩忙碌着。身材瘦削的斥候蹲在地上，拢着一小堆细碎干柴，小心翼翼地点燃火苗，火焰极小，被牢牢困在山石凹处，只往上窜着微弱的光，半点不往外扩散。另一名斥候则快速处理着刚捕获的野兔，去皮除脏，动作麻利，全程压低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为首的斥候头领立在空地一侧，身姿挺拔，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山林，神色冷峻，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凌厉。他是颉利可汗亲选的精锐斥候头领，浸淫侦察潜行十余年，军中规矩刻进骨血，半点马虎都容不得。

“头领，火生好了，半个时辰内必定烤熟熄火，绝不留痕迹。”生火的斥候低声回禀，不敢有半分逾矩。

斥候头领微微颔首，眼神依旧没离开四周密林，沉声叮嘱：“盯紧四周，留一人望风，烤好立刻分食，天色一暗，马上覆土灭迹。此处虽近我方大军，远离唐境，可斥候本分不能丢，一丝烟火、一点声响，都可能招来祸事。”

“是！”两名斥候齐声应道，一人守着火堆快速烤肉，一人则攀上不远处的矮树，藏身枝叶间，警惕地瞭望四方，不敢有半分松懈。

淡淡的烤肉香气渐渐散开，却被山风瞬间吹散，半点飘不远。火堆始终维持着小火，不冒浓烟，不亮明火，尽显突厥斥候的专业素养——他们要的只是烤熟野味补充体力，绝不给自己暴露分毫行踪。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片林间空地数里之外的东侧山头上，一名身着粗布劲装、腰挎短刀的汉子，正藏身于茂密的松林之中，巡山瞭望。

此人是盘踞在此的匪帮巡山哨，而这伙匪众，并非打家劫舍的恶匪，而是前隋遗留下来的老兵。隋灭之后，他们无家可归，不愿归顺李唐，更看不惯突厥人在边境烧杀抢掠，便带着残存的弟兄退守野狐岭，占山落草，只劫突厥人马、胡商货队，从不滋扰中原百姓，骨子里依旧留着军人的血性与规矩。

山头地势高，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巡山老兵眯起双眼，借着最后一抹天光，远远往山下密林处扫视，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一凝。

数里之外的林间，隐约透出一点极淡、极微弱的火光，转瞬即逝，若不是他常年巡山、眼神锐利，又站在高处俯瞰，根本不可能察觉。

“不对劲，这荒山里怎会有烟火？”老兵低声呢喃，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快步朝着山巅的匪寨奔去，脚步轻快，踩在枯枝上都没发出多大声响。

不多时，他便冲到寨中值守头领面前，躬身低声禀报：“周头，下方数里地的林子里，瞧见一点火光，看着像是有人生火，隔得远，看不清是路人、猎户，还是别的人马，属下特来禀报。”

值守的周头领是前隋老兵出身，行事沉稳谨慎，闻言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这时候在野狐岭生火，不是寻常猎户敢做的事，十有八九是过路的人马，说不定是突厥斥候或商队。你带三个人，悄悄摸下去探查一番，别打草惊蛇，看清来路、人数，再回来报我，切记，小心行事。”

“明白！”巡山老兵应声，立刻挑了三名身手矫健的弟兄，四人不带声响，悄然下山，直奔方才火光闪现的方向而去。

山间本就无路，密林丛生、荆棘遍布，下山之后更是难行。四人只能借着山势、拨开树丛摸索前行，山路崎岖，林木遮眼，行动极为迟缓，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动静，也怕迷失方向。他们死死盯着火光所在的方位，一步步艰难逼近，可等他们好不容易穿过大半片密林，快要接近目标地界时，抬头一看，方才那一点微弱火光，竟彻底消失了，连半点烟火气息都寻不见。

天色彻底黑透，深山密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失去了火光这个唯一的参照物，四人瞬间懵了，在原地转了两圈，彻底辨不清方向，只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火光没了，这去哪找？”一名老兵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黑灯瞎火的，林子又密，根本摸不到地方，要不先回去复命？”另一人也跟着附和。

领头的老兵皱着眉，四处打量，却只能看见黑压压的树木，半点线索都没有，只得点头：“也罢，找不到踪迹，先回……”

话音还未落下，不远处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深山的寂静，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四人瞬间精神一振，齐刷刷转头，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在那边！”领头老兵低喝一声，不再犹豫，挥手示意弟兄们，握紧兵器，悄无声息地循着惨叫声，快速摸了过去。

空地之上，突厥斥候早已快速分食完烤肉，不等天色完全黑透，斥候头领便厉声下令：“熄火，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