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蓝盈盈。
李今越冒出头,正好听到她下句话。
“我可以进来吗?”
灵泉从哗啦作响盖住了蓝盈盈推门而进的声音,李今越半眯着眼。
屏风后蓝盈盈提着篮子渐渐走近,半只脚越过屏风的半只脚又缩了回去,屏风在她屈指敲击下晃动。
“斯语快做好饭了,天黑夜冷,你快起来,我帮我擦头发。”
李今越匆匆答了一声是,简单穿好内衫,踏出屏风。
蓝盈盈坐在窗边罗汉床上,塌腰侧身托腮眺望,听到室内水波渐平动静回身招手。
“穿好鞋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李今越坐在软垫上,头枕着蓝盈盈大腿,感受着头顶一下又一下地抚摸。
蓝盈盈摸着以手为梳理顺后,又用帕子去擦,忽然间笑道:“你这头发倒是比以往更好,更顺滑了。”
李今越拖着这具身体入道后,灵气养人,她不光是头发,乃至身形,体态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在飘渺宗时她那不热衷修炼,反而向往人间普通生活的娘亲,凡事总想亲力亲为,倒也经常这样帮她擦头发。
耳边是左一句家常右一调笑,鼻尖萦绕着饭香,李今越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一点日常,骤然放松下来,大脑开始犯迷糊,火鼠也闻到了香味,从念珠中跳出来,直奔厨房。
蓝盈盈正说道刚把蓝安捡回来的时候。
“那时她才那么一点,刚好到我腰间,我一口一口把她喂大,我在地窖的日子时常担心我她饿着了,惊着了,没想到她已经是个有主见,有是主意的姑娘了。”
李今越是从温情中抽身,抬头间四目相对。
蓝盈盈还是那副表情,温温柔柔眼角泛泪,透过李今越的眼睛至极灵魂。
“是安安让你来救我们的吗?”
李今越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是了,蓝安安的名字都是蓝盈盈取的。
李今越复活后从未想过伪装自己,仗着招魂阵,笃定天剑宗的人认不出自己。
那亲人呢?
从性格到气质,她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长姐如母,怎么会察觉不出来呢?
蓝盈盈没等到她看口,温热的手掌抚摸着她带着潮湿的发顶,她的眼神带着李今越看不懂的悲怆,怜悯,还有心疼,也不知道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别人,喃喃自语着:“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见李今越不答,她接着道:“可以不要告诉斯语吗?”
刚才的温存在一瞬间散去,罗斯语也说过同样的话,两姐妹相互顾及着对方,而她只是占据她妹妹身体的一个恶鬼,从来不在她们的考虑范畴之内。
晾晒的长发随着李今越起身动作逐渐收拢,乖顺地散于脑后。
随着铁器相撞声音减小,罗斯语嘹亮的嗓门从外面传来。
“大姐,小妹,聊什么呢?吃饭了!!!”
蓝盈盈见李今越倔强着不肯转身,叹气收拾罗汉床上的帕子,领着竹篮擦身而过,最终在门口定住,开口准备解释的话被打断。
“李今越。”
说完率先出门。
听到响动的罗斯语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急急忙忙去拉李今越。
“去哪儿!还在长身体不吃饭怎么行!”
硬生生把李今越拽回饭桌。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诡谲,罗斯语几次调和无果后也懒得折腾了,安静吃饭。
晚饭过后李今越独自回屋,站在窗台眺望,最后气不过一脚踢在罗汉床边,恨铁不成钢道:“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因为没人爱就性情了呢!”
任由身体摔在床边,沉默盯着慢慢高悬的月亮。
一日已过,明天就要随天剑宗弟子们回去受审。
李今越屋子居中,两侧房门紧闭。
若是明天季清明登门来接,必定逃不过与她们郑重道别。
想到晚饭前蓝盈盈的眼神,挣扎一番,揣上火鼠,推开房门决定自行离开。
感受到一阵轻微阻力,李今越垂眸看着被门推得歪歪扭扭的包裹,挥手间包裹出在手中,不轻不重只有衣物,倒是没塞灵石等乱七八糟的,不然一会还要送回去。
捡起地上宣纸,宣纸上画着四个手牵手歪歪扭扭的小人。
李今越心中不平顿时烟消云散,把包裹甩到肩上,哼着小曲走了。
本想着想去巷子口等季清明,身体拐了个弯,进入另一条小道。
晨色刚露,蓝家门口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蓝盈盈披衣出门,余光瞄到空荡荡的房门会心一笑,直到房门再次被敲起才提起脚步。
一位粗布蓝衣姑娘站在门口,身姿挺拔,掩不住的书卷气,对方欠身解释。
“蓝姑娘安,我接了一位姓李的姑娘委托,今后便有我来教习二位读书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