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以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唐晚心头发紧,一步步走上前。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会“生长”出灰白色的陶土纹理,像活物般试图缠住她的脚踝,但是却仿佛有所顾忌不敢碰到她。
“桑吉多杰大师?”她用藏语试探着问。
老人缓缓抬起头。幽蓝火焰在眼眶中跳动,嘴唇开合,发出沙哑的、像陶片摩擦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
“归乡会……”桑吉多杰的声音充满痛苦,“他们来了……用灵渊石……强行打开……永久通道……我阻止……失败了……。”
归乡会。又是这个组织。
“他们在哪?”沈青书沉声问。
桑吉多杰的“眼睛”望向祭坛后方阴影处:“走了……带走了……其他血脉……”
就在这时,祭坛对面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女人,二十多岁模样,穿着简单的白色研究服,外面套了件深色冲锋衣,长发披散,面容清秀温和,看起来像个普通学者。
在她身后,四人戴着黑色面罩,但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清晰可辨:是完整的、活着的守门人血脉!
唐晚的感知瞬间确认:其中三个纯度在40%-60%之间,还有一个……超过70%!
“自我介绍一下,”女人微笑,声音温和,“我是幽兰,归乡会现任负责人。这四位,是我们新吸纳的……会员。”
她轻轻拍了拍手。
四个黑衣人同时摘下面罩。
唐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认得其中一张脸——地听会情报里提到过的、在台湾失踪的那位中学历史老师,林文慧,纯度32%。但现在,她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嘴角挂着标准却僵硬的微笑,胸口有一个完整的守门人印记,但印记的颜色……是暗金色的,边缘泛着不祥的灰白。
另外三人两男一女,都很年轻,其中一个欧洲面孔的男子,纯度赫然是71%。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唐晚的声音因愤怒而紧绷。
“只是帮他们……认清了归宿。”幽兰轻轻抚过林文慧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珍宝,“守门人血脉本就源自灵渊,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可悲的是,几千年来,你们却把自己当成看守桥梁的狱卒,将回归母体的本能视为禁忌。我不过是引导他们,挣脱枷锁,重新与本源连接。”
她转向唐晚,幽蓝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至于你……完美的天选之子。纯度92%以上,还在持续觉醒。我观察你很久了,从骊山开始。你的潜力,你的命运……注定不该困在这个脆弱的躯壳里。加入我们吧,唐晚。回归灵渊,那里才是守门人真正的家园。我们可以一起,迎接新时代。”
“家园?”唐晚冷笑,指向周围那些陶化的尸体,“把活人变成陶俑,把守门人变成没有思想的傀儡,这就是你所谓的‘家园’?”
“这是进化必经的过程。”幽兰张开双臂,语气充满说服力,“人类□□太脆弱,会衰老,会生病,会死亡。但灵渊能量可以赋予我们永恒——以更稳定、更强大的形态存在。看看他们,”她指向那四个被控制的守门人,“他们已经超越了□□的局限,摆脱了生老病死的束缚。这不正是人类终极的追求吗?”
“他们失去了自我!成了你的工具!”
“自我?”幽兰笑了,笑容里带着悲悯,“那不过是大脑电信号产生的幻觉,是进化过程中为了生存而发展出的副产品。在永恒与更宏大的存在面前,个体的‘自我’毫无意义。当你与灵渊融为一体,你会明白,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
那四个被控制的守门人,同时动了。他们的动作并不迅猛,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协调感,如同提线木偶,无声地散开,呈包围态势。
山魈骂了句脏话,和壁虎、绿藤迅速呈三角阵型将唐晚护在中间,拔出了特制武器。小林抱着设备躲到一块岩石后。
战斗一触即发。
而唐晚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沉入胸口印记,开始连接祭坛深处那个被桑吉多杰强行暂停的裂缝。
金色光芒从她身上丝丝缕缕渗出,飘向祭坛顶端的灵渊石。
幽兰眼神一冷:“冥顽不灵。”
她身后,那个纯度71%的欧洲男子率先扑向沈青书,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另外三人则分别冲向山魈、壁虎和绿藤。
地下洞穴中,光芒交错,闷响与呼喝声瞬间打破了死寂。
桑吉多杰的虚影在唐晚身后越来越淡,声音几不可闻:
“快……孩子……快……”
老人的幽蓝火焰,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