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磊嘿嘿笑着应了,但眼底那点被生死一线激起的波澜还未完全平复。他搓了搓手,像是要驱散那股萦绕不去的寒意:“知道了张叔,这回教训够我记一辈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本来……我都规划好了,毕业就回山东,安心备考。资料都备齐了。”说到“考公”,他眼神里那簇属于山东学霸的、对“编制”近乎本能的执着小火苗又蹿了起来,“甭管咋样,咱山东人的传统艺能不能丢,总得先考一把试试。”
旁边正在调试设备的山魈耳朵尖,闻言立刻凑了过来,浓眉一挑,带着点痞气的笑意:“考公?老弟,眼光放长远点啊!考咱第七处啊!正经国家级单位,带编制,五险二金顶格交,出任务补贴丰厚,食堂伙食据说还是部委级别的!”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沉默寡言的壁虎,“最关键的是,干的是保卫国家、守护普通人平安的硬核活儿,比坐办公室填表格有意义多了吧,虎子?”
壁虎推了推眼镜,认真点头:“嗯。编制稳定,工作有意义。还能接触到世界真实的一面。”
韩磊被他们说得一愣,但“编制”、“国家级单位”、“有意义”这几个词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兴趣点。他眼睛一亮,转向沈青书,语气变得异常认真:“沈处长,第七处……真的面向社会招考?有什么专业限制?考试大纲能参考往年的吗?政审标准是不是特别严?”
沈青书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进入“备考状态”的年轻人,有些无奈,但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他正色道:“有公开招录,也有特殊人才引进渠道。你的地质考古复合背景,加上这次亲身经历,如果通过综合评估,可以走特招流程。但你必须清楚,这份工作伴随的真实风险,远超普通公务员岗位。”
“我愿意深入了解!”韩磊回答得斩钉截铁。死里逃生的经历,似乎悄然改变了他对“稳定”的单一追求,内心深处某种渴望探寻未知、贡献价值的火种被点燃了。
就在这时,帐篷帘被掀开,之前被沈青书派去对血液样本做快速初步比对分析的队员走了进来,将一份简短的报告递给沈青书,低声说了几句。
沈青书迅速浏览报告,目光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停留片刻,然后抬眼,看向唐晚,微微点了点头。
唐晚心领神会,她深吸一口气,转向韩磊,眼神变得温和而复杂。
“韩磊,”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分量,“刚才的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你的血液中确实含有一种非常特殊的酶复合物和遗传标记,这种组合……极其罕见。而且,我们的DNA快速比对显示,我们之间存在很近的血缘关系。”
韩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嘴巴微张,愣愣地看着唐晚,又看看沈青书,仿佛没听懂。
“近亲……血缘关系?”他喃喃重复,大脑似乎还在处理这个信息。
“是的,”唐晚肯定地点点头,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容,“按照辈分和遗传数据分析,我应该是你的表姐。你的父亲,和我的母亲,是双胞胎姐弟。”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韩磊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他看看唐晚那张清冷绝伦、在昏暗帐篷里依然仿佛自带柔光的脸,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风吹日晒、线条硬朗的国字脸,表情从震惊逐渐变得极其古怪,最后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表……表姐?!”他的笑声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荒诞的喜悦,“我的亲表姐?就……就这么从天而降了?还是个……神仙姐姐款的?”
他挠着头,笑得见牙不见眼,之前的紧张拘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脉相连带来的自然亲近和巨大的惊喜:“我说怎么一见您就觉得特别……顺眼呢!原来是一家人!哈哈!这基因也太神奇了吧?我姥爷家那边的粗犷豪放基因,和我表姐家这边的……仙女下凡基因,这组合,绝了!我算是沾了大光了!”
他越说越兴奋,转向老张和山魈他们:“张叔!山魈哥!虎子哥!听见没?这是我亲表姐!亲的!”那自豪劲儿,仿佛中了头彩。
老张也吃了一惊,随即呵呵笑起来:“好,好啊!大难不死,还认了亲,双喜临门!”
山魈挤眉弄眼:“可以啊磊子!这下更有理由考咱们处了,姐弟齐心,其利断金嘛!”
韩磊乐得合不拢嘴,又看向唐晚,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表姐!今年过年说啥你也得跟我回山东老家!让我爸我妈我七大姑八大姨都瞧瞧!我家还有这么一位天仙似的教授亲戚!他们肯定乐疯了,光顾着看你,绝对想不起来催我找对象的事儿了!”
唐晚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欢喜和自来熟感染,常年冰封的眼底也漾开真切的笑意。这种被血脉亲人毫无保留接纳和喜爱的感觉,陌生而又温暖。
“好,有机会一定去。”她轻声应道,看着韩磊充满活力的脸庞,心中那点因将他卷入危险而产生的隐忧,似乎被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冲淡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