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飘着雪沫。三人与聂婆婆告别。妮妮红着眼圈拉着唐素心的衣角,被她摸了摸头,才不舍地松开。
沈从周去发动那辆军用吉普。院门外,欧阳洵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挎包,身形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车子开了大半天,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这里有个简陋的兵站和几间土坯房,算是有了人烟。欧阳洵下了车,站在飞扬的尘土里,身形更显清瘦。
“沈同志,唐同志,我就从这里下车了。多谢捎我一程。”他微微颔首,笑容依旧温和得体,“祝你们一路顺利。”
沈从周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唐素心看着他,只说了句:“你也保重。”
吉普车重新启动,卷起尘土远去。后视镜里,欧阳洵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苍茫的山野背景中。
他走到唐素心面前,伸出手:“唐同志,这一路,多谢照顾。”
唐素心看着他伸出的手,顿了顿,伸手与他握住。他的手很凉,掌心却有薄茧。
“保重。”欧阳洵看着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情绪很深,像是藏了很多话,最终却只化作简短的两个字。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吉普车,没有回头。
他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淡去,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兵站相反、一条更隐蔽崎岖的小路走去。
步行约莫一个多小时,前方山坳里隐约出现几间低矮破旧的石屋,像是废弃的矿场工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汗臭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异气味。这里是一个地下黑市交易点,鱼龙混杂。
刚走近,阴影里就闪出两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的汉子,拦住了去路。“找谁?懂不懂规矩?”
欧阳洵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他们,没说话。
“问你话呢!哑巴了?”一个汉子不耐烦地伸手想推他。
电光石火间,也没见欧阳洵如何动作,那汉子的手腕就被扣住,随即整个人天旋地转,“砰”地一声被掼倒在地,捂着胳膊痛呼。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脖颈侧方就被一记精准的手刀砍中,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效率感,与他斯文的外表格格不入。
石屋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脏兮兮皮袄、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冲出来,手里还拎着半瓶白酒。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他脸上的凶悍瞬间变成了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惶恐。
“九……九爷?”他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在地上,慌忙将瓶子往旁边一放,对着欧阳洵深深弯下腰,“您……您怎么亲自来了?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您千万……”
“进去说。”欧阳洵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了掸灰。他挽了挽沾染了些许尘土的袖口,露出依旧白皙的手腕,迈步向石屋内走去。
那中年男人赶紧直起身,对地上还在呻吟的两个手下低吼:“没眼力的东西!还不滚开!”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欧阳洵身后,态度恭敬中透着畏惧,与刚才的彪悍判若两人。
石屋厚重的木门在欧阳洵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凛冽的山风。
与此同时,沈从周的吉普车正艰难地爬上一处高坡,向着四姑娘山的方向,迎着愈发猛烈的风雪,渐行渐深。
等车子开到了平稳的地方后,沈从周才沉声开口:“素心,那个欧阳洵,你了解多少?”
唐素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寂山景:“他或许有很多秘密,身手很好,观察力敏锐,我……看不透。”
“他的背景很干净。”沈从周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我查过他能查到的档案,他有海外背景,成绩优异,国外名校毕业,上面也有人护着,工作调动记录清晰。但就是太干净了……”他顿了顿,“意味着精心伪造。他接近你,恐怕不是巧合。”
唐素心沉默着。她何尝没有怀疑?只是欧阳洵身上那种复杂难辨的气质,和偶尔流露出的、与她相似的孤独感,让她无法简单地将之归为“敌人”。
“我会小心。”她最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