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唐素心不解,“为什么需要保护?”
“因为你这样的完全觉醒者,就像黑夜旷野里突然点燃的火把。”聂婆婆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警示的意味,“会吸引所有趋光的飞蛾。开门人想用你的血去开启更多、更大的节点;灵渊里的某些‘存在’可能想借你的身体作为容器,短暂降临此世;还有一些……更古老、更隐蔽的东西,也一直在暗中窥视着守门人的血脉。”
“什么东西?”
“现在告诉你还太早,知道太多,反而容易在梦中被它们捕捉到思绪。”聂婆婆摇头,吐出一口烟,“你需要在寨子里住一段时间,至少这个冬天。我会教你如何控制你体内躁动的能量,如何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将它隐藏起来,让你‘看起来’像个普通人。你还需要学习地听会保存的部分基础知识,了解你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等你真正能熟练隐藏自己的能量波动,像个普通人一样走在街上而不会被‘有心人’一眼认出,你才能离开。”
于是,唐素心在聂家寨住了下来。
寨子里的生活简单到近乎原始。没有电,照明靠油灯和蜡烛;没有自来水,吃水要去半山腰的泉眼挑,最近的邮局在三十里外的镇子上,半个月才有人去取一次信。
但这里安全。寨子里十几户人家,大半姓聂,都是地听会外围成员的后代,口风极严,对外人有着本能的警惕。唐素心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明显与山野格格不入的年轻女人,并未引起太多波澜——聂婆婆带回来的人,自然有她的道理。
白天,唐素心跟着聂婆婆学习。学习内容很杂:如何通过呼吸和意念引导胸口那团灼热的能量;如何识别不同地脉节点散发出的“气味”和“颜色”(聂婆婆的说法,实际是一种能量场的细微差异);如何阅读地听会保存的那些用特殊药水书写、只有在特定光照或温度下才能显现文字的古卷副本。
她也开始帮忙做些寨子里的活计:劈柴、挑水、跟着聂婆婆辨认后山采集的草药。在这个过程中,她逐渐从聂婆婆断断续续的讲述、以及那些古老卷帙的碎片信息中,拼凑出一个更宏大、也更令人心惊的历史图景:
约公元前2700年,黄帝时代,人类与名为“幽族”的灵渊原住民共存于世。幽族是纯粹的能量生命体,没有固定形态,可以穿梭不同维度,但无法在物质世界长久稳定存在;人类则拥有强大的精神潜力和创造力,但□□脆弱,寿命短暂。双方在漫长的摩擦与试探后,于昆仑之巅签订《黄帝誓约》,划定界限:幽族居于灵渊深处,人类居于阳世表界,以分布神州大地的八十一个地脉节点作为有限通道,维持两个世界必要的能量循环与微量信息交流。
为确保誓约执行,三大血脉家族应运而生:
守门人(唐氏),负责看守节点,调节通道开合,防止能量滥用或泄露;
守约人(沈氏),负责监督誓约条款的执行,仲裁可能出现的纠纷,必要时拥有强制介入的权力;
开门人(徐氏),负责在特定时节、遵循严格仪式开启通道,维持两个世界间脆弱的能量平衡。
公元前221年,秦统一六国,始皇帝嬴政追求长生不死,开门人一族的领袖徐福趁机进言,暗中篡改部分誓约内容,试图永久性打开骊山主节点,引幽族能量灌注己身,获取近乎不朽的力量。初代守门人唐举察觉阴谋,以自身生命和全部血脉之力为代价,在骊山地脉泉眼设下最强封印,将篡改的誓约核心与通道一并封死,徐福计划破产,只得率童男女东渡,自此杳无音信。
此后两千年,三大血脉命运迥异:守门人唐氏血脉在历次守护与封印中不断消耗、稀释,传承时断时续;开门人徐氏内部分裂,激进派一直试图找到破解封印、强行开门的方法,温和派则主张维持现状;守约人沈氏则因誓约长期稳定,逐渐被世俗权力吸纳、同化,到民国时期,纯正的守约人血脉几乎断绝传承,只余下一些旁支和模糊的记载。
1后来,徐家激进派领袖徐世铭勾结军阀,盗掘秦陵,试图用暴力手段炸开骊山节点,结果引发地脉能量暴走,整个盗墓队除了徐世铭,全部死在墓道中。徐世铭虽然活着爬出,但身体开始出现不可逆的“陶化”——皮肤、肌肉逐渐失去弹性,变得坚硬、脆化,如同烧制的陶土。
“陶化……”唐素心喃喃重复。她想起骊山地宫里,那些追捕她的、行动僵硬的“陶俑”,心头泛起寒意。
“是能量侵染的极端表现。”聂婆婆用火钳拨弄着炭盆,“地脉能量,尤其是灵渊泄露的能量,对普通人体而言是剧毒。少量接触可能引发变异、疯癫,大量或长期接触,就会导致物质结构的根本性改变——碳基生命体向硅基方向‘转化’,也就是陶化。开门人一脉因为长期研究、接触这些能量,体内多少有些抗性,但像徐世铭那样直接暴露在暴走的节点核心……能留个全尸都算幸运。”
她展开一张手绘的、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的旧地图,指给唐素心看:“你看,从年初开始,漠河、罗布泊、三星堆、武夷山……至少十几个地脉节点同时出现活跃迹象,能量读数起伏不定。这是五千年来从未有过的现象。地听会内部争论很大,但主流判断是:要么是《黄帝誓约》本身到了某个周期性的衰弱期,封印自然松动;要么就是……有我们尚不清楚的外力,在强行推动多个节点趋向‘开门’状态。”
“你赶上了最坏的时代,孩子。”聂婆婆不止一次这样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