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任务,你哪次没任务?”二姐显然不吃这套,“以前也就算了,这次可不一样。珩珩可都跟我们汇报了,找他们系那位特别年轻漂亮又有才华的女教授,还一起离开了——沈青书,你跟我说实话,路过家门不入,是因为有任务,还是因为……要见什么人?”
沈青书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流淌的车河,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这二姐,年轻时就是家里嗅觉最敏锐、嘴皮子最利落的那一个,现在做了多年家业,更是修炼成了精。
“任务就是任务。”他四两拨千斤,“涉及保密条例,细节不能多说。明天一早就走。”
“明天就走?”二姐的声音高了半度,“老爷子那儿你也不去露个面?他这几天还在念叨,说南边有人送来些老陈皮,想着你是不是又跑哪儿去风餐露宿了,胃不好,给你留着。”
提到老爷子,沈青书沉默了片刻。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这次时间紧,下次吧。”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你跟爷爷说,陈皮让他自己喝,我这儿用不上。”
“用不上?我看你是心思用在别处了吧。”二姐不依不饶,语气却从质问微妙地转向了探究,压低了些声音,“青书,你跟姐透个底……那位唐教授,真就是纯粹的工作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呼吸声。沈青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眼前似乎掠过唐晚低头看笔记时轻颤的睫毛,和她举起酸梅汤杯子时清亮坚定的眼神。
他没有立刻否认。
话筒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了然的轻哼。二姐何其了解自己这个弟弟,若真是毫无瓜葛,他早就一句冷冰冰的“无关”堵回来了。这片刻的沉默,本身就有文章。
“看来我们家小三爷,这回是遇到能让你任务和私事分不太清的人了?”二姐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还有种“果然如此”的成就感,“什么样的人啊?能把我们这铁打冰凿的沈处长都弄得……路过家门而不入?”
沈青书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往常的温和:“二姐,你想多了。目前是工作伙伴,仅此而已。”
“哦——目前哦’。”二姐故意拖长了调子重复,每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行,暂时工作伙伴也行,下次要是不回来,就让你工作伙伴知道你沈老三小时候因为挑食被老爷子追着满院子打过?”
“沈明玥。”沈青书连名带姓叫了回去,语气里警告意味明显,但没什么火气。
“好好好,不说,不说。”二姐见好就收,笑意却更浓了,“那你这次任务,危不危险?需不需要家里……”
“不用。”沈青书打断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果断,“常规调查,有分寸。别跟爸多说,免得他担心。”
“知道,老爷子那边我帮你圆。”二姐爽快应下,随即话锋又是一转,“不过青书,你也三十好几了,有些事,该上心也得上心。工作再重要,日子总得自己过。要是真遇到‘很重要’的人,带回来看看,家里……没人会拦着。”
这话说得含蓄又直白。沈青书看着前方红灯亮起,缓缓踩下刹车。
“知道了。”他应道,停顿片刻,在绿灯亮起前,低声补了半句,像是对二姐说的,又像只是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车载音响的细微底噪里:
“还没有。”
电话那头,二姐显然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三个字。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成,你心里有数就行。在外面一切小心,记得……常联系。”
“嗯。”
通话结束。车厢内重新陷入宁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沈青书摘下蓝牙耳机扔在副驾座位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家里人的雷达,有时候比第七处的监测网还灵敏。邵珩那小子,回头得“提点”两句。
不过,“还没有”……
他咀嚼了一下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这三个字。没有肯定,但也没有断然否定。这在以前,是绝无可能出现在他词典里的模糊答案,但是竟奇异的觉得这个答案似乎很不错。
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第七处为他安排的临时住所。车窗映出他轮廓分明的脸,和窗外飞速倒退的、光怪陆离的都市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