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落地,没有流血,而是迅速融化成了一滩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幽蓝色液体。液体在地面蜿蜒流淌,所过之处,竟渐渐浮现出一个个扭曲的文字光影!
蒙鸢瞥见那些文字,心头狂震。她认得其中几个——与皇帝给她看的地脉图残卷上的字符同源!
“取拓!取那液体!”她一边挥剑逼退另一个扑来的守墓者,一边吼道。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当蒙鸢带着残存的四十余人,拖着几罐用陶瓮密封的蓝色液体和匆忙拓印的文字,狼狈退出那座恐怖陵墓时,三百精锐,已十不存一。
雨还在下。站在泥泞的营地边缘,回望那个漆黑的洞口,蒙鸢第一次对皇帝的命令产生了深切的寒意。
这不是盗墓。这是在撕毁某种亘古的约定。
回到咸阳,徐福查验了那些蓝色液体和拓文,欣喜若狂。
“地脉之身!果然是地脉之身!”他苍老的手指颤抖着抚摸陶瓮,“陛下!此乃幽族与地脉共生之证!若能解析其中奥秘,仿制此身,我大秦锐士,便可无视阴阳界限,直入灵渊!长生秘术,唾手可得!”
始皇大悦,重赏蒙鸢,并下令加快对其他“王陵”的发掘。
那晚,蒙鸢在自己军帐的简牍上,写下了最后的汇报。在例行公事的战果和伤亡数字之后,她用很小的字,在简牍边缘添了一句:
“臣观幽族,守约千载,未越雷池。今我掘陵毁约,强取豪夺,恐非正道,或招不测之祸。”
写完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终于还是卷起了简牍,用火漆封好,交给了传令兵。
她不知道,这卷简牍并未直接送达皇帝案头。
它先经过了徐福的手。
烛光下,徐福用小刀小心剔开火漆,看完内容,面无表情地重新封好。
临潼,第七处临时驻地食堂
下午一点半,食堂里人已经不多。大厨靠在打菜窗口后头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挺响,是某位老艺术家的秦腔选段,苍凉的唱腔混着油烟味,有种奇特的市井生气。
胡菲菲端着餐盘在有限的菜色前纠结:“土豆烧鸡块……看着油好多。酸辣白菜……这个倒是清淡,但没肉啊。唐教授,您说我吃哪个能少长点肉肉哎?”
唐晚正神思不属,闻言愣了一下,才道:“都行吧,运动量够的话,吃什么都行。”
“咱们这几天哪有什么运动量啊,”马思远已经打好了饭,盘子里堆着小山似的米饭,上面盖了厚厚一层土豆鸡块,汤汁都渗到饭里了,“坑不让下,报告不让写,跟养猪似的,光吃不动。我看我脸都圆了。”他说着,还捏了捏自己的腮帮子。
胡菲菲嫌弃地瞥他一眼:“你那叫幸福肥,唐教授,您看他,无知者无畏。”
唐晚勉强笑了笑,随意指了酸辣白菜和一份清炒豆芽:“就这两个吧。”
三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能看到驻地的一角围墙和更远处连绵的灰色山脊。天气有些阴,云层压得很低。
“唐教授,”胡菲菲扒拉了两口白菜,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您说……咱们还得在这‘休整’多久啊?天天这么待着,我论文材料都没法收集。”
马思远塞了满嘴的饭,含糊道:“急啥,带薪休假还不好?就是这网速太坑了,打游戏老掉线……唐教授,那个沈队长,今天没来找您?”
唐晚夹豆芽的筷子顿了顿:“早上来过电话,说有些资料要让我看看,下午过去。”
“又是资料……”胡菲菲叹了口气,用筷子戳着饭粒,“神神秘秘的。唐教授,那天晚上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第七处究竟是做什么的?”
唐晚想起肩胛处偶尔传来的、细微的灼热感,还有梦里反复出现的景象——不是完整的梦,是碎片:幽暗的地宫,冰冷的陶浆,一双燃烧着幽蓝火焰、却充满痛苦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她实话实说,语气有些飘忽,“他们说保密。”
“我觉得吧,”马思远吞下饭,灌了口水,“那些俑出场方式太吓人,你说他们要是能交流,是不是我们还能了解一些秦朝历史,是不是真跟《史记》写的一样,那咱们写的论文不得轰动学界?”
胡菲菲翻了个白眼:“你就知道论文。我觉得这事儿吧,已经超出论文范畴了,再说,保密协议不是已经签了吗?咱们这些经历,你敢说也没人敢信啊?您说是不是,唐教授?”
“可能吧。”唐晚心不在焉地应着。她没什么胃口,豆芽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不安的预感像窗外的阴云,沉甸甸地压着。
“唐教授,你最近好像睡得不好?”胡菲菲细心,注意到唐晚眼下的淡青色,“黑眼圈都出来了。”
“嗯,有点。”唐晚没否认。
“肯定是想太多,”马思远大大咧咧地说,“要我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第七处那帮人,看着就专业。咱们呐,趁这机会,多吃点好的。哎,师傅!”他突然朝窗口喊,“晚上有羊肉泡馍不?”
大厨从手机里抬起头,粗声应道:“想吃提前说!得准备!”
“那预定三份!”马思远笑嘻嘻地,“唐教授,菲菲,晚上改善伙食!”
唐晚看着学生无忧无虑的脸,心里那点阴霾稍微散开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