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笑了——虽然隔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能听出笑声里的无奈：“沈中校，如果按规矩来，我们申请十年也进不来。而地钥阴钥每多流落一天，风险就大一分。我们等不起。”

他看向唐晚：“唐小姐，你应该能感觉到——俑阵的能量正在失衡。因为阵眼处的地钥碎片，缺少了阴钥的调和，已经开始‘排斥’周围的其他能量。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将军俑会彻底碎裂，阵眼崩溃，八千陶俑的封印将同时失效。”

唐晚确实感觉到了。从进入二号坑开始，守门人印记就一直在发出轻微的刺痛感，像是被无数细针扎着。

“你们有阴钥的下落？”她问。

“有。”羲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板，玉板上刻着复杂的星图和地形，“这是先祖留下的指引。阴钥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这座陶土密室。但当我们下来时，发现它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被取走了。”羲收起玉板，“而且就在近期——密室内的能量残留还很新鲜，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前。

唐晚突然想起一件事：“林悦……归乡会的林悦，一个月前以‘学术交流’的名义来过兵马俑博物馆，待了整整一周。”

全场寂静。

“所以阴钥已经落入归乡会之手。”沈青书总结，“而你们现在才来，已经晚了。”

“不晚。”羲摇头，“阴钥虽然被取走，但取走它的人……未必能用。”

他走到陶土密室墙壁前，手指轻触那些发光的太阳神文：“古蜀国的圣物，有血脉认证。只有日祭一族的直系后裔，或者……同样拥有‘太阳神眷顾’血脉的人，才能唤醒它的真正力量。”

太阳神眷顾。

唐晚想起守门人印记在特定情况下会泛起的金色光芒——那是天选者血脉的显化，而天选者血脉的源头，据说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那些能与天地沟通的巫祝。

“你是说，我也能用阴钥？”她问。

“不是‘也能’，是‘只有你能’。”羲转身面对她，“归乡会抢走阴钥，但他们用不了。所以他们一定会来找你——要么胁迫你帮他们激活阴钥，要么……用你的血，强行炼化它。”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而一旦阴钥被错误激活，或者被污染，它会反过来污染整个地脉网络。到时候不只俑阵崩溃，整个关中地区的地质结构都会受影响——地震，地陷，温泉喷发……最坏的情况，骊山可能会‘活过来’。”

“活过来？”韩磊没忍住问。

“山体陶化。”周明替他解释，“灵渊能量大规模外泄，会将接触到的无机物逐渐转化为陶质。如果整个骊山变成陶山……那将是地质学上的灾难，也是生态学上的末日。”

副馆长脸色惨白：“你们……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

“很遗憾，不是。”沈青书按下通讯器，“秦长老，您都听到了？请求启动‘地脉防护’三级预案，疏散兵马俑景区所有人员，封锁半径五公里区域。”

通讯器里传来秦岳沉稳的声音：“已批准。但青书，疏散需要时间，至少六小时。这六小时内，俑阵不能出事。”

“明白。”沈青书看向羲，“你们日祭一族，有没有稳定俑阵的临时方法？”

羲沉默片刻，与身后的同伴用手语快速交流。

几秒后，他点头：“有。但需要天选者配合——用你的血，配合我们的‘太阳祭舞’，可以暂时强化阵眼处的将军俑，争取十二小时。”

“祭舞？”唐晚皱眉。

“古礼，不是邪术。”羲解释，“其实原理很简单——用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与地脉产生共振，暂时加固封印。但引导这种共振，需要天选者血脉作为‘媒介’。”

唐晚看向沈青书。

沈青书点头：“可以尝试。但你们要接受全程监控，任何异常举动，我们会立刻终止。”

“成交。”羲干脆利落。

接下来的半小时，整个兵马俑景区进入紧急状态。广播以“电力系统故障”为由开始疏散游客，第七处的车辆悄然驶入，穿着便衣的外勤人员在各个角落布控。

而在一号坑西北角，一场跨越千年的仪式即将开始。

羲和他的六个同伴围成一圈，摘下了黄金面具——面具下的面容让唐晚微微一愣。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可能才二十出头，面容有典型的西南少数民族特征，但眼神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日祭一族世代隐居在川滇交界处的深山里，不与外界通婚。”羲一边在地上用特制的金色粉末绘制图案，一边解释，“所以我们保留了比较纯粹的古蜀血统，也保留了……一些古老的责任。”

他画完最后一笔。图案是一个复杂的太阳轮，中央有个凹陷，正好能容纳一个人盘膝坐下。

“唐小姐，请坐在中央。”羲说，“仪式开始后，你会进入深度冥想状态。届时请放松，让血脉自然共鸣，不要抵抗。”

唐晚依言坐下。她看向站在圈外的沈青书，后者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羲从怀中取出七枚巴掌大的青铜镜，分发给同伴。镜子背面刻着太阳纹，正面打磨得极其光滑，在灯光下反射出炫目的光斑。

“以日之名，唤地之息。”羲开始吟唱，用的是古老的语言，音节古怪而悠长。

六个同伴同时举起铜镜，将光线聚焦在唐晚身上。不是普通的光——铜镜反射的光芒中，带着淡淡的金色，与唐晚胸口逐渐亮起的守门人印记相互呼应。

唐晚闭上眼睛。

她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是物理上的下沉，是意识沉入地脉能量的海洋。八千陶俑的八千道能量流在她“眼前”展开，如发光的河流纵横交错。而在河流交汇的中心，那尊将军俑正发出痛苦的“呻吟”——陶土内部的阵纹在崩解，地钥碎片在剧烈震动，像是要挣脱束缚。

“帮……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