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欧阳洵起身去添茶水的间隙，沈从周压低声音，对唐素心直言道：“素心，这个欧阳洵……你了解他多少？”

唐素心抬眸看他，眼神清澈而平静：“沈大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七处查到的，我也大致能猜到。他来历成谜，身手不凡，出现在我身边的时机也巧。”她顿了顿，唇角浮现一抹极淡却坚定的笑意，“唐家的女儿，素来是女子当家，敢爱敢恨，认准了，就敢承担后果。我母亲当年便是如此。我此刻是相信欧阳对我的心意的，即便……即便将来分道扬镳，我也不会后悔。”

她看着沈从周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暖意流淌。这些女儿家的心事，她无法对地听会那些严肃的前辈言说，身边也没有同龄的闺中密友可以倾诉，此刻对着这位亦兄亦友的沈从周，反而能坦然道出。

“沈大哥，”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轻柔却认真，“我母亲去得早，父亲……也等同于没有。这些年来，我其实很羡慕别人有兄长可以依靠，可以诉说烦恼。”她望向沈从周，眼中带着诚挚的请求，“我们两家渊源深厚，这段时间相处，我能感觉到你是真心关怀我。若你不嫌弃，我能认你做义兄吗？”

沈从周怔住了。他看着唐素心眼中那份纯粹的信任和淡淡的希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这个独自背负着沉重血脉和使命的女子，此刻流露出的，是一份对亲情温暖的渴望。他家中虽有两位兄长，但各自忙碌，感情虽好却不算特别亲密。多一个这样聪慧、坚韧又让人心疼的妹妹，有何不可？

他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下来，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今日就认下你这个妹子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大哥说。”

唐素心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那笑容驱散了她眉宇间常有的清冷，显得格外明媚：“谢谢大哥。”

这时，欧阳洵端着新沏的茶走了进来，恰好听到唐素心最后那句“谢谢大哥”，以及沈从周脸上那罕见的、带着兄长般慈和的笑容。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欧阳，”唐素心心情很好，主动介绍，“我和沈大哥刚说好了，以后他就是我义兄了。”

欧阳洵迅速调整好表情，将茶盘放下，看向沈从周，笑容比之前真挚了许多，甚至还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原来如此，那真要恭喜沈大哥和素心了。这可是大喜事。” 他心中那点一直将沈从周视为潜在情敌的芥蒂，在此刻悄然消散了大半。义兄妹，这层关系让他安心不少。

沈从周将他瞬间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叹这年轻人心思转得果然快。他端起欧阳洵新斟的茶，道：“既然认了妹子，今日确实该庆祝一下。可惜这荒山别院，也没什么好东西。”

欧阳洵笑道：“沈大哥和素心兄妹相认，怎么能没有表示。这样，今晚我来下厨，虽然食材简陋，但整治几个小菜还是可以的。素心，”他看向唐素心，语气自然亲昵，“你来给我打下手如何？也让你大哥尝尝你的手艺。”

唐素心脸颊微红，她的厨艺自己知道，但是也应得爽快：“好，正好跟欧阳学两招，免得以后总被大家说是厨房杀手。”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融洽的氛围，连屋内的空气都仿佛暖了几分。

沈从周看着他们，一个系上围裙准备去厨房，一个笑着跟上，两人靠得很近商量着做什么菜。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居然给这对容貌出众的男女添上一丝寻常人家过日子的烟火气。

可不知为何，在这份温馨之外，沈从周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厨房里动静不小。欧阳洵显然是真会做饭，指挥若定，切菜声利落而有节奏。唐素心大概是在打下手，偶尔传来她略显笨拙的询问：“这个要切丝还是切片？”“盐放这么多够吗？”以及欧阳洵带着笑意的回答：“切片就好，丝你切不来。”“再放小半勺，对，尝尝咸淡。”

沈从周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灶火映着两人的侧脸，热气蒸腾。欧阳洵挽着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颠勺的动作熟练。唐素心站在他旁边，递个盘子，拨个蒜，眼神不时瞟向锅里，带着点好奇和跃跃欲试。两人偶尔目光相触，相视一笑，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让沈从周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心头微暖，又掺杂着那丝挥之不去的隐忧。

“沈大哥，别光看啊，”欧阳洵头也不回，语气熟稔，“帮忙摆一下碗筷？就在碗柜里。”

沈从周应了一声，转身去堂屋准备。碗是粗瓷碗，筷是竹筷，擦得干净。他将三副碗筷在方桌上摆好，又找出半瓶当地人自酿的苞谷酒，斟了三小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