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看着他的模样,没有一点儿被触动的迹象。他眼中的恨越来越浓,终于在某一刻情绪彻底失控:“所以弗罗斯特·柯林斯——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了解我?!凭什么要求我也不愤怒?!”
弗罗斯特没有反驳,他抬手想要安抚明显不正常的斯诺。但他的行为被应激状态的斯诺识别为攻击,直接将他那只手掰脱臼,按在他喉咙上的手也更加收紧。
弗罗斯特彻底没了反击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斯诺的眼睛越来越红,情绪越来越不稳定。直到他眼前开始发黑,脖子上的那只手才终于放开。
他整个人无力地顺着墙壁滑下去,喘着气,平复自己的呼吸。泪眼朦胧中,他看到斯诺双眼燃烧着怒火,和曾经的他如此相似。而那愤怒之浓烈,几乎要将斯诺也焚烧殆尽。
“你告诉我,我凭什么不能愤怒?我凭什么不去恨他,凭什么不去恨这个世界?!”
“对,我们同出同源,我们都有个人渣父亲,有相似的童年。所以就算之后的路不一样,我也合该像你一样对那些垃圾无怨无悔——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斯诺恨不得撕烂眼前的人,恨不得挖出他跟自己相似又不同的眼睛,恨不得将他吞吃入腹,从此世间便只有一个弗罗斯特。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蹲下抓着弗罗斯特,然后亲手撕开自己陈年的伤口。
“你考没考虑过我?你在做出那些鬼扯判断的时候到底考没考虑过我?!”
“我不是你,我没有母亲,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我什么都没有!我唯一在乎的父亲一心只想把我变成一个不哭不笑不悲不喜的怪物,而我还可笑的没办法放弃记忆里那点儿温情。”
“就因为这样,就因为曾经的我相信那点儿该死的、毫无用处的感情,我被他厌弃,被他反复折磨。都这样了,都这样了!到最后我还是当不成一个彻底的坏人!我当不成坏人!!”
“我做不到杀死所有人,我什么也做不到!我从头到尾杀死的只有我唯一的父亲!然后在我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这该死的世界的时候,你**又把我拉了回来!”
“弗罗斯特,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现在我做不成弗罗斯特,也做不成赫菲斯托斯,你还要我怎么做?弗罗斯特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说啊!!”
弗罗斯特无言以对。他完好的手抚上斯诺的脸,这一次轮到他擦去斯诺的眼泪。在斯诺挣扎前,他主动扶住斯诺的后颈,让他彻底和自己靠拢。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胸膛贴着胸膛,他们的心脏隔着两层皮肉在一同跳动,就好像他们从始至终亲密无间。
“我没想伤害你,我没想伤害你,斯诺。我只是……”
“……只是想拉住你。”
弗罗斯特的声音很轻,斯诺却觉得这一瞬间眼睛更加酸涩。他不愿意听下去,冷冰冰地打断:“你只是把我当做你的责任,但你应该清楚我不该是你的责任。”
弗罗斯特无声地叹口气。他头往旁微侧,无视斯诺改换为掐住自己后颈的手,将人拥进怀中。
他直白道:“是我自己选择要你成为我的责任,是我勉强,是我要强求。斯诺,不要对我那么差,不要对自己那么差,我和你不是敌人。”
斯诺没有回答,弗罗斯特以为他终于冷静下来,可以好好说话,心里不由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听到一声没有感情的嗤笑。
后颈的手猛地用力,将弗罗斯特从斯诺身上撕下去,他被迫和斯诺不再愤怒却也没有软化的双眼对上。
斯诺充满恶意地对他笑了笑。
“你在演什么?你以为我像那些傻子,说几句好话就会相信你?还是你觉得我真的会因为你们这些无关的人否定我过去的二十几年,觉得那不该是我?想要杀人的是我,崇尚暴力的是我,联合法尔科内和马罗尼追杀你们的是我,脱下你外骨骼让你被小丑绑架的也是我。”
弗罗斯特看到斯诺脸上的黑色斑纹开始疯狂蔓延,他的七窍流出鲜血,但他仍旧偏执地掐着弗罗斯特的后颈,要让弗罗斯特看着自己。他们距离如此之近,弗罗斯特几乎能感觉到斯诺紊乱的心跳,但实际上他只能听到斯诺充满杀意的声音。
“我从不需要别人来定义我,从不许可别人来否定我。弗罗斯特,看着我,告诉我——”
“我是谁?”
弗罗斯特注视着他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在斯诺固执的目光下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叫出他的名字,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斯诺。”
名字的主人终于心满意足地露出笑,他用最后的力气告诉弗罗斯特:“对,斯诺,我只是斯诺。这是我为自己取的名字,这是我自己的人生。”
他闭上眼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