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这人已经将“可能会修复”的承诺变成“必然会修复”的肯定,无形中就让人跟着也轻松不少。
玛利亚能感觉到其他人因为弗罗斯特的话呼吸变得急促,在这种地方听起来就像什么猛兽狩猎前的预告。她心里调笑着同伴,没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发出了那种期待又隐隐即将崩溃的声响。
她的眼神从弗罗斯特恍若在发光的脸上挪开,落到自己的手臂。因为她手臂上装载有这里唯一的光源,她远比其他人更熟悉自己的这一部分。
原本看起来笨重的机械臂因为拆卸了一部分只剩下大概的框架,考虑到美观,改造他的人还大致设计了框架的结构。即使以玛利亚现在的眼光看去,都会觉得这透露出一种独属于机械的美。这让她觉得若是他们将以后的改造都交给弗罗斯特,他大概会兴致勃勃给每个人设计专门的款式。
玛利亚想着这些毫不相关的东西缓解自己的紧张,直到确认自己不会因为无意识憋气窒息后,才试着把目光放到自己手上。自从改造后她就失去了对双臂的控制,如今让她尝试,她才发觉怎么让它动起来都已经忘记。她只好紧张地看着它,艰难回忆过去怎么调动肌肉,却始终不得章法。
汗珠从玛利亚额头滑落,被一只略微冰凉的手隔着手帕拭去。玛利亚听到温润的男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
“你的名字怎么写?”
这几乎是不用思考的事。玛利亚的手自然用指尖在地上滑动,写出她的名字。而手的主人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还未收回的指尖。
这一幕其实是有些惊悚的。因为玛利亚的手臂仍旧僵硬得像一块废铁,她的手却灵活地活动,一眼看去有种不协调带来的恐怖感。
但这里的人都没在意那份怪异。他们只是热切地盯着玛利亚的那只手,像是沙漠里的旅人盯着绿洲。
玛利亚颤抖地看着自己的手,不敢有半分动作。然后她听到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
“玛利亚?很好听的名字。”
玛利亚抬起头。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深渊。深渊没有光,没有希望,也没有出路。
但有人自愿携光而来,想为他们创造光明。
“我知道希望在长久的绝望后会变成一种痛苦。”
玛利亚看到弗罗斯特温柔地看着她。他手里还拿着刚才为她擦去汗液的手帕,那束带来光明的小灯放在他们之间,让她能看清弗罗斯特的每一个表情。
“但我还是想请求你们再坚持一段时间。”
和伊森同样的绿色眼眸里露出截然不同的温柔和悲伤,它清晰可见,如同此刻站在光源中心的弗罗斯特。明明是他们的生命,是他们的绝望,是他们想要放弃,他们此刻却都听见另一个人的恳求——
“再尝试一次好吗?”
人群不再发出声音,也不再有人反对。微弱的光源将残存的希望照进他们心中,让他们生出微末的、却又确实存在的信任,而这信任也同时降落到弗罗斯特身上。
弗罗斯特能感受到氛围的微妙变化,他悄悄松口气,将紧张到掐出血迹的手背到身后。
玛利亚从刚才的惊喜中回过神,她的视线落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影身上。她知道这里的人并非全被弗罗斯特软化,毕竟这里也并非只有好人——弗洛斯特会需要她的帮助。
然而在她刚站起身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隔着门板他们隐隐听到“警察”、“炸弹”、“出来”等词汇,还有不停歇的撞击声。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他们看向那道唯一能通往外界的门。弗罗斯特则有些怔忪。敲在门上的声响仿佛也敲在他心上,他好似被提醒了什么,脑子里所有信息在这一刻蓦地连成线。
弗罗斯特猛地转向距离最近的玛利亚,抓起她的手臂。他眉眼间再没有之前的温和,整个人锋利如刀。
弗罗斯特脸色难看地盯着玛利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们身上都有□□对吗?控制器在小丑手上,你们就是小丑和伊森交易的部分,也是小丑的——”
“‘第三个选择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