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达扶着哈维站起来,试着伸展受伤的手臂和腿,发现已经不影响行动后,便示意哈维放开:“或许是为了他的下一步计划?我知道你在想直接的追杀不符合他的习惯,但你已经这么多年没见过他了。人总是会变的。”
弗罗斯特不以为然:“不,他永远不会。”
“就像你?”吉尔达反问。
弗罗斯特没有回答。即使心知肚明,他也并不愿意在口头承认自己的固执和伊森同出一脉。他卸下腿上的延长棍,将它展开。
在之前斯诺离开的七天七夜里,弗罗斯特对这根棍子进行过改造。它的外表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绿色的花纹遍布整根棍子,发出微弱的光亮。弗罗斯特握着它,看向杰森:“怎么样?”
在吉尔达提出猜测后,杰森就主动表示这里有条暗道已经很久没用,他愿意去探查。因为危险性不高,弗罗斯特又利用现场的材料给杰森做了个小型护甲,还塞了好几个护身用的小道具,便也没阻止。
此刻他灰头土脸扒着地板,下半身还在地板之下:“没问题,还能用。”
哈维有些嫌弃地抿唇,身体却诚实地蹲下来用手帕替杰森擦灰:“很久没用意味着很小概率会被他们发现。就算知道这个通道的人,潜意识也会觉得它已经废弃,大概率没办法第一时间想起来。”
脸上的帕子很柔软,但杰森还是不太适应地摇脑袋。他躲开哈维的手,小声嘟囔:“别擦了,等会儿还得再爬一遍,你也得一起。”
哈维:……
哈维收回手,不和小孩儿一般见识,看向吉尔达:“怎么样?能行吗?”
吉尔达看出他的担忧,安慰地摇摇头:“还有痛觉,影响不大,不用担心我。”
弗罗斯特看他们都准备好了,也不再犹豫:“行,那我去吸引外面的追兵,又或是……”伊森。
弗罗斯特没说完那个名字,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就拿着棍子往外走。杰森则严肃脸看着剩下的两个大人:“走吧,我相信弗罗斯特会安全回来,而且他还通知了蝙蝠侠!我们早些安全,他们也能更专心地战斗。”
“人小鬼大。”哈维揉揉他的头,被杰森矮身躲过。他谴责地看向哈维,接着转头爬进通道。哈维挑眉,示意吉尔达进去,被吉尔达一巴掌拍得踉跄。
“得了吧,让你留在后面我都担心是断后还是当肉盾。”
“嘿,吉莉!”
“你们不要打情骂俏了行不行,我们是在逃命。”
“……杰森,你哪儿学的词?”
“……”
几人的声音逐渐消失,弗罗斯特收回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眼下。他的手按在门把上,拇指摩挲好一会儿,才毅然决然按下。
大门缓缓打开,弗罗斯特侧身一躲,没有任何枪声响起。延长棍在他手上转一圈,他试探着将它伸出去,也没得到任何反应。他心中猛然一沉,这意味着他最不想要的假设成真。
弗罗斯特靠在墙上,意外于此刻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脏。覆盖着机械的手落到心口处,似乎能隔着层层机甲触碰到下方的跳动。
仰头深呼吸几口,弗罗斯特手指的颤抖没分毫缓解。他只好第一天回到哥谭那样,用一截布条将延长棍和自己绑在一起。
他不会再对伊森有所期待。
弗罗斯特无意识说出这句话,脑子理解后反而将自己吓一跳,随之而来的是复杂又沉闷的自嘲。在这之前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临到头了,残存那点儿几不可见的爱,竟比滔天恨意先一步迸发。
生活真是荒唐。
如果孩子对父母的爱不是与生俱来,那又该怎么才能解释他如今的溃不成军?
既然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弗罗斯特干脆不再迟疑。他直接推开门,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和外面熟悉的人对上视线。
他久别重逢的父亲,他本该埋入地下数尺的父亲,他本该化为白骨的父亲……正平静站在那里,仿佛只是父子一次正常的相会。
他和弗罗斯特虚构的回忆中并不相同,又和他残存记忆里那个父亲太过相似,连皱纹和白发的痕迹都不显眼,恍若从他记忆中走出。
只看面相,伊森甚至像个温和的学者,看不出一点儿暴戾模样。但弗罗斯特在看到他那一刻起,身体各处就开始隐隐作痛。碎片化的记忆陆续出现在他脑中,替代原本被扭曲的过去。
一切从未如此清晰。过去一次次被他亲自砸碎的记忆,如今各归其位,温和的父亲与残暴的操控者在这一刻彻底重叠。而那微小的爱,却没在这种冲击下消失,反而存在感愈发的强烈,到了弗罗斯特无法轻易忽视的程度。
伊森身上什么也没带。没有武器,没有防护,就好像坚信弗罗斯特不会对自己动手。可能他比弗罗斯特自己还要相信弗罗斯特的良知,不然如何解释一个多疑成性的恶棍会手无寸铁见一个恨自己的人?
还是说伊森直到现在仍觉得弗罗斯特不会对他心生恨意?只会制造恨意的人,把爱当作筹码和工具的人,难不成还潜意识认同了弗罗斯特的爱?
脑子在看到伊森后就开始各种胡思乱想,似乎这样就能避免和伊森正面相对。弗罗斯特眼睛却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死死盯住伊森。于是在伊森张开嘴时,他第一时间意识到,并将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儿子,你真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