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足以令人惊奇的事,因为弗罗斯特完成了一件无数哥谭人都没能完成的壮举。同时他相当自信,没有留给蝙蝠侠任何反驳的机会。布鲁斯因此隐隐意识到弗罗斯特“脆弱”表象下的另一面。
足够坚韧,足够自信,足够锋利。就像看到蒙尘的宝石在光下折射出一丝炫丽光彩,这让布鲁斯的欣慰多于被发现身份的惊讶。
弗罗斯特的敏锐是一种天赋,同样也是他痛苦的来源。它们反复折磨弗罗斯特的内心,让他对自己变得苛刻,不断怀疑自己。因为敏锐,弗罗斯特早早意识到自己内心潜藏的疯狂;也因为敏锐,他有意在心中为自己定下一条线。从此即便再愤怒再绝望,他也绝不会踏出最后一步。
经年累月的情绪变成爆炸边缘的炸弹,在他身体里堆积成山。而那条随着年岁增长愈发深刻的线,则阻止着弗罗斯特变成自己也厌恶的人。
永远痛苦,永远理智,永远清醒。蝙蝠侠在他身上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痛苦。
对蝙蝠侠来说,时刻的自省是一种维持理智的方式,即使它痛苦非常。而弗罗斯特只是个普通人。
即使他拥有了常人无法拥有的力量、卷入涉及整个城市的混乱,他仍旧是个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他原本就可以脆弱,可以情绪化,可以怀疑自己又寻求帮助。
他需要你的帮助,蝙蝠侠想。
我可以帮助他,布鲁斯说。
“你有什么目标吗?”弗罗斯特听到身边的人这么问。
话题转得有些突兀,弗罗斯特稍微顿了一下才顺利接上。他不太确定地说:“嗯……找到伊森?”
“不是杀了他?”
弗罗斯特不适地皱眉,手里的小动作多起来,显露出一种极力压制的躁动:“……不,我不会杀他。”
“那你找他做什么呢?问清楚这一切的原因?问他到底出于什么想法这么去做?还是去确认自己和他不同,确认自己永远不会变成他?”
弗洛斯特被说中内心最隐秘的想法,他不自在地躲开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布鲁斯也就知道了答案。
他问:“如果是这样,弗洛,你是为了他做一个好人?还是为了自己做一个好人?”
弗罗斯特不知道——这便是他无法向前走的原因。蝙蝠侠的存在让他相信希望,支撑着他走下去,让他不至于被黑暗完全吞噬。但他也没办法自己主动往前走。他没有方向,他一直迷茫。
他是为了什么存在?为了什么去做这一切?
他到底是为自己在活?还是为了反抗伊森才活着?
若是自己的一生都和伊森捆绑,从此每个决定都成为反抗伊森的一种标志,这是否又是另一种被伊森操控的人生?
他需要一个目标。
布鲁斯的声音隔着一层膜传来:“你最开始回到哥谭是为什么,你还记得吗?在教堂,你告诉过我。”
弗罗斯特神色变得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想起来到哥谭之前的日子了。那些平和温馨的日子如今离他如此遥远,但他也仅仅在这里度过一个多月而已。而随着这句问话,那些鲜花、阳光和欢笑包围的时光又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他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因为,‘无数人会因此死去’。”
布鲁斯笑了。他的手温柔抚过弗罗斯特的头,那只手也穿越时空落到6岁的小弗罗斯特头上。黑暗骑士可怖的嗓音在这一刻变得如此温和。
“你看,你一直都是会为了一句遗言,就鼓起勇气踏入旁人避之不及之处的人。弗罗斯特,你一直是个好人,也一直在做个好人。这不是为了谁,只是因为这是你的本性。”
“你可以继续走下去,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信仰,为了坚守自己的原则。你唯一需要知道的是,好人并不意味着毫无缺点。对自己多宽容一些吧,做错事的是伊森,不是你。”
弗罗斯特感觉眼眶发疼。他之前才哭过,饱受摧残的眼睛却又想不顾他意愿掉泪。
他不该这么做,眼泪是一种无用的宣泄,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人窥视到自己的脆弱。
但在这里的是蝙蝠侠。
是蝙蝠侠。
眼泪夺眶而出,弗罗斯特一只手拽住了蝙蝠侠的手臂。蝙蝠侠安静地陪着他,夜风在他身后拂过,将黑暗骑士的一角披风吹到弗洛斯特肩上,仿佛一个拥抱。
弗罗斯特哽咽着问:“会有更多人活下来对吗?我会变得更好对吗?”
布鲁斯耐心地回答:“会,你现在就做得很好。”
弗罗斯特又问:“哥谭会变得更好吗?”
蝙蝠侠在这一瞬间好像从弗罗斯特身上看到了无数在哥谭挣扎着活下去的人。他们同样痛苦,又同样坚韧。这才是他愿意为之努力的原因,这才是这座城市能让他倾尽全力去守护的原因。
他坚定地回答:“哥谭会变得越来越好,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