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你大嫂没给你说过?”院长脸上接着露出一丝惊诧的表情,右手捋着自己的胡子,说话依然慢慢悠悠的。
“老师,大嫂确实未曾与我说过,是她救了我一次。”
“你这嫂子是个好的,我从前在池府也见过一次,举止落落大方,知书明理,你那大哥,哼。”院长冷哼一声之后,没再说些什么,毕竟这个学生他是知道的,就算李翼再怎么不好,李彧这个重情重义的,也从未放弃过追查他大哥真正的死因。
李彧听着老师的话,不敢嘴硬,只是笑了笑:“老师,莫气坏了身子。”
李彧扶着老师走到了小院的唯一厢房内,厢房里只有简单的桌椅板凳和一张单人床榻,再无其他。
院长坐在了软榻上,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学生,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叹了声气:“你这孩子,不撞南墙不回头,好好的侯爵府嫡子,为了你哥哥,就这么委屈自己。”
“虽说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可没说是引火烧身,庸人自扰。”
院长的话虽重,可李彧从中能听出对自己的维护和心疼,只是追查真凶既已开始,总不能半途而废。
“老师,此事学生已投入不少心血,若此事半途而废,岂不是前功尽弃,您放心,学生不会影响会试的。”
“唉,以你的学识心境,会试我是不担心的,只是李彧,”院长的神色变得郑重:“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不要太过执着,累及自身。”
李彧知道,如果不是看重自己,老师不必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话,他站直身子,挺直脊梁,伸出双手,交于胸前,然后深深地弯下腰:“李彧多谢老师教导。”
行完礼之后,李彧索性左手撩起下摆,双膝跪地,随后双手撑地,额头叩于地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对李彧的教导,堪比生身父母,李彧谢过恩师。”
院长看着自己为之骄傲的学生,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起来吧,没事行如此大的礼,倒像是有求于我,老头子可不想惹什么麻烦。”
李彧听见老师的话,露出一丝笑意,直起身看着老师:“若学生真有事求老师呢?”
“啧,你小子,就知道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说吧,要我做些什么。”
“老师,您和池照池大人熟悉吗?我听闻当初我大哥和大嫂的婚事,是他一力促成的。”
院长边抚着自己的胡子,目光望向了远处,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我也有听闻,当初的确是池照向圣上请旨,你父母也愿意,才有了你们两府的联姻之事,只是根本缘由,我倒是不知道的。”
说到这,院长忽地皱紧眉头:“你小子又在想些什么?”
李彧故作乖巧地摇摇头:“只是有所听闻,想要确认一番,老师莫多心。”
“行了,起来吧,如今天也不算热,跪着伤膝盖。”
师徒二人就这样坐在床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就这样,日头渐渐往西挪去,天边挂上了火红的丝带,池瑶瑟也终于从睡梦中醒来,周妈妈早就候在一旁,见池瑶瑟睁开眼,连忙笑着说:“大娘子可算是醒了。”
池瑶瑟还有些许迷蒙,揉了揉眼睛:“妈妈,什么时辰了?”
“已经酉时咯,大娘子,您这一歇连午饭都歇过去了,是墨竹说您必定是累极了,让别叫您呢。”
池瑶瑟这才觉得腹中空空:“是有些饿了,可有什么吃食?对了,周琳呢?”
“小炉子给您热了粳米粥,是今天刚来的新米,厨房说很不错呢,还有新腌的鸭蛋,配粥是最好不过的。周琳正和丫鬟们在院子里说话呢,您别急,周琳没事,已经歇过来了。”
池瑶瑟听见周妈妈的话,眼前一亮,新鲜的粥配咸鸭蛋,绝美的组合啊:“妈妈,那快端上来吧,还有,让墨竹和周琳进来见我。”
周妈妈笑着应了,扶着池瑶瑟起身后,便向屋外走去。
池瑶瑟也觉得躺得浑身骨头都发软,懒得换上衣服,只穿上布鞋,披了件披风,就坐在圆桌旁等着。
墨竹和周琳不过片刻便走了进来,墨竹见自家大娘子坐在圆桌旁,一只手还撑着额头,就知道这是睡久了不舒服,走到了池瑶瑟身后,伸出手,力道轻柔地给池瑶瑟揉起了太阳穴。
周琳本还想跪下行礼,却让池瑶瑟拦住了:“周先生,不用多礼,来坐,我正好有事想要问你。”
池瑶瑟看了一眼周琳,发现她穿了件有些眼熟的浅灰色百叶裙,便问了句,墨竹笑着接了话:“大娘子您忘了,这是前段日子绣娘送来的,您嫌弃这料子太厚了,便收了起来,这不今日正好给周姐姐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