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瑶瑟走到李明姝旁边，将那放了点心的碟子放到李明姝面前，坐下来，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花厅外的风景。

两人之间，寂静无语，李明姝还是没有忍住：“大嫂嫂，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池瑶瑟语气平静：“只有外人才会看你笑话，你若这么想，大嫂嫂也伤心了。”

“一家人只会担忧你，这个道理我方才就与你讲过了，你可还记得？”

李明姝没有接着回话，只是努力地憋住眼泪，想要留着自己的颜面。

池瑶瑟看着李明姝，只说了句：“若是再哭下去，外人就要传李府六姑娘，宴席失礼，不满朱大娘子安排，甚至要暗指你的姐妹们都欺负你。”

说完，池瑶瑟起身，让外面的丫鬟进来，去将李明玉和李明珠喊来，接着又让她俩去喊上了李明姝，和朱大娘子与池夫人告别后，回府了。

回府的马车上，池瑶瑟将李明姝叫到了自己的马车上，车厢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可还怨我？”

李明姝声音模糊，极力压抑着什么：“不曾怨过大嫂嫂。”

怕是心中怨极了自己吧，池瑶瑟心中暗暗叹气：“若是不曾怨我，还哭什么，哭自己心思被看穿？还是哭我不给你留面子？”

“明姝，我进府后虽未曾管辖过内宅事务，与你大哥哥也不亲近，但是我现在既已接手，也把你们真心当自己妹妹来看待，我就得告诉你们这个道理。”

“今日你若为姐妹们一起跪下求情，可能会丢了颜面，但是在他人眼中，你是有情有义的好孩子，我们李府也是团结一心的，你若是躲起来不被人瞧见，也不会有人说你什么，但你若是站在人群中，那各种猜测，各种口水，就足够把你淹死。”

“也足够把我们李府淹死，你可懂？”

池瑶瑟像是说累了一般，深深呼了一口气：“你若不懂，回去好好问问你小娘，你今日所作所为，究竟是对还是不对，林小娘如此的人物，我想不至于分析不清其中关窍。”

“你若依然不懂，我以后就当没你这个妹妹。”

说完后，池瑶瑟不再开口，李明姝也逐渐平静下来，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外面车轮滚动与街上小贩叫卖的声音。

“大娘子，到了，可以下车了。”周妈妈在外面喊了一声，池瑶瑟起身，躬腰出了车厢，在周妈妈和墨竹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此时日头逐渐向西走着，映照在池瑶瑟的眼中，鲜红而又灿烂，亮得像要燃烧尽一切。

池瑶瑟怔住了，想到了些什么。

她转过身，进了墨色的李府大门，李府的三个姐妹也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像是被这侯爵府的大门吞没了一般，池瑶瑟觉得自己的坚持似乎也慢慢地在随着周围人的认知而改变，自己还是以前的那个独立的女大学生吗？

为什么今天和李明姝说出的话，是为了她好，却越来越像这个时代的大娘子才会说出的话？

若是在现代遇到李明姝这种女生，怕是人人会称赞一句有态度，不喜欢的人也就是骂一句利己主义，自己为何就像给她定了性般，希望她改正呢？

诚然，是为了她好好活下去，是的，为了她在这个时代能好好活下去，为了李府能好好活下去。

为了自己能好好活下去，这对吗？

池瑶瑟也不知道，恐怕没有人能告诉她这个答案。

穿越而来的池瑶瑟第一次觉得，这可能才是自己所面临的最大的生死难题，自己还是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