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让侍女去寻你的时候，她告诉我，你就在水榭的角落看着，并未躲起来，倒像是在看热闹呢？”池瑶瑟慢慢踱步，走到了李明姝的面前一步的位置，直视着李明姝。

李明姝偏过头，不看她，语气平稳，声调不大：“大嫂嫂的意思是，明姝是在看姐妹们的热闹不成？”

池瑶瑟伸出手，抚摸着李明姝的面颊，微微用力，强迫她正对着自己的眼睛：“六妹妹难道不是在独善其身，还暗中取乐吗？”

李明姝深色的瞳孔中映出池瑶瑟的倒影，瞳仁黝黑，表情冷漠，像极了一匹狼。

池瑶瑟看着李明姝的表情，笑了，收回手后，转身又坐回了圈椅上：“六妹妹看着倒是和林小娘极像，不过性子却比不上你小娘那般光明磊落。”

池瑶瑟正了正身子，目光直视着李明姝，李明姝坐在背光处，此时倒是看不清她的表情：“六妹妹若是真的害怕，怕是早就躲在角落，期盼着没有人能够注意到你才是，怎么会站在人群中呢，难不成是打着大隐隐于市的主意？”

“若六妹妹未曾想着躲起来，看来是并不害怕，那看着五妹妹和七妹妹在那跪着向县主求饶时，又为何不出一言呢？”

李明姝低着头，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攥拳，放在腿上。

池瑶瑟见李明姝迟迟不回答，也不急，在场也没有外人，大家都有时间等着这六姑娘开口。

一时间水榭中安静极了，风吹过水面掀起涟漪，又经过柳枝，梭梭作响，接着又送来天上的鸟鸣，唧唧喳喳。

李明珠也停止了哭泣，红着眼睛，靠在李明玉身边，不时地偷偷看着李明姝。

李明玉还是那一副羞涩内敛的样子，也是低着头，谁也不看，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池瑶瑟等了一会儿，感觉已经有了五六分钟的样子，这李明姝还是不开口，她只能开口了。

“六妹妹，我不反对你看到刚才的场面，畏惧县主，明哲保身，但我们是一家人，若是五妹妹七妹妹被坐实了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名声，那你可曾想过自己的名声又会好到哪去？”

池瑶瑟感觉自己像极了宫斗剧里的教养嬷嬷，心中暗暗发笑，自己是越来越像这个朝代的人了。

“一家子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女孩子被污了名声，被逼死，跳河悬梁的都有，难不成你也想被逼着自尽不成？”

说到这，池瑶瑟看李明玉和李明珠的脸色都变了，转了话头。

“亦或是，你并不在乎姐妹们的名声，只是冷眼旁观，从中取乐？”

李明姝听池瑶瑟在这一言一语地拆解她的想法，终是没有忍住：“大嫂嫂，县主天潢贵胄，背后还有王爷、圣上，我不过是侯爵府的庶女，自身难保，又谈何为姐妹求情呢？”

池瑶瑟没有反驳，反倒是点点头，像是赞成她的话：“是了，天潢贵胄，权势滔天，你自是可以旁观的，但是你是觉得你站在角落就无人看见，无人认识你吗？”

“若叫人传出去，李府六姑娘看着自己的姐妹被罚，无动于衷，你觉得你，还有你小娘的名声，甚至母亲的名声，都还要得了吗？”

点到这，李明姝的脸色才终是有了变化，牙齿紧紧咬住嘴唇，依然有着自己的倔强。

“大嫂嫂，难道我就要跪在县主面前求饶，才能保住那可笑的名声吗？我要它何用！这件事又与我何干！”

池瑶瑟终于听到了李明姝的实话，这想法倒真不像大虞朝的人，不会和自己一样也是穿越而来的吧？

想着又不禁觉得是自己昏了头，哪有这么容易就穿越的呢？怕是李明姝就是这么一个内心叛逆的人，说教怕是更让她产生逆反心理，还是让她自己好好想想为好。

“忠勇侯爵府，同气连枝，共荣共损，六妹妹你好好想想吧。”

池瑶瑟站起身，又招呼着池锦瑟和李明玉李明珠两姐妹起身：“朱大娘子可还留着醉仙楼的点心等着我们呢，走吧，妹妹们，别浪费了朱大娘子的好意。”

不过一瞬，这水榭中就安静了下来，只留下李明姝还坐在水榭中，未曾动身。

池瑶瑟沿着曲廊走到岸边时，回头看了一眼水榭中的人影，叹了口气。

如此倔强独立的女孩子，在这个社会，怎么能过得好呢？

孤狼怕是也要被这封建礼教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