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妈妈没有说完，池瑶瑟已经懂了她的未尽之语，这是一个父亲对于已逝孩儿的思念，也是对孙子的重重期盼。

池瑶瑟站起身来，和秦妈妈交代了几句：“出来的也久了，我也得回去看看元哥，还得劳烦秦妈妈等母亲醒来后和母亲说明白。”

秦妈妈连连点头，送着池瑶瑟出了主院的门。

春寒散去，府里的春花已开始抽芽长苞，映着天边的残阳，是新生与衰落掺杂的奇异景色。

池瑶瑟回到自己的漱玉轩中，简单吃过饭菜，让周妈妈替自己回池府送了口信。

又由着侍女帮自己洗漱完，换好寝衣，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屋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春雨来，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瓦，也像池瑶瑟的心，无依无靠地乱响。

明日就是李翼下葬的吉日了，自己和这个未曾见过面的夫君的缘分也算是尽了，她这些天也算是全了夫妻之间的情面。

不知道这个世界死去之人的灵魂是否会在尘世游荡，看到自己娘子皮囊里换了个人又会不会诧异。

伴着叮咚作响的落雨声，池瑶瑟沉沉睡去，明日可还有众多事项等着她。

一夜春雨过后，天空澄澈，鸭蛋黄的暖阳斜斜地刚探出东方，池瑶瑟就已经在侍女的服侍下换好了今日的丧服。

众人一行到了奠堂，已不断有家中熟人手拿素纸前来吊唁。

池瑶瑟站在侯爵夫妻身后，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闻着奠堂里飘散的香烛气，听着木鱼声伴着和尚念经声，思绪不由地飘远。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时，她的父亲池照带着她的母亲共同前来吊唁。

池瑶瑟第一次见到自己这具身体的父亲，一身素面绸衫，只系着一根灰白色的旧丝绦。抬头看去，他眉间是几道皱纹，记忆中挺拔的身形已略带佝偻。

母亲也是一身素色长裙，鬓发间卸去了珠光宝翠，只留下了一根黑色的檀木簪子。唇色发白，看着池瑶瑟微微颤抖，却也只摇了摇头，没有说些什么。

池瑶瑟看着自己的父母走进了奠堂，低声和李氏询问能否去和自己的父母说几句话。

李氏微微颔首，示意她快去快回的好。

池瑶瑟快步走到了父母面前，行了一个大礼，没有起身：“女儿不孝，害得父母亲还要为女儿忧心。”

池照轻声叹气，把池瑶瑟扶了起来：“当初圣上赐婚，我们二人只想着你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却没想到你正值桃李，儿婿却，唉。”

池夫人也扶着自己的女儿：“瑶瑟，我也看了你让周妈妈送来的信，如今，你是怎么想的？”

池瑶瑟没有敢抬头看眼前的男女，她怕抬头的第一眼，这对夫妻就能够看出自己眼神其实并不像他们的女儿。

“父亲，母亲，瑶瑟既已守寡，就只想好好照顾元哥长大，别无二心了。”

池夫人拍了拍自己女儿的手，看着眼前本应备受宠爱的桃李年华，提前穿上了几十年后才应上身的灰白麻衣，眼里也忍不住流下泪来：“瑶儿，有苦要和母亲说，你虽出嫁，但你还是母亲的孩儿。”

听着耳畔带着泪意的声音，池瑶瑟第一次鼻根一酸，自己默默流下眼泪：“是女儿不孝。”

池照看着面前对着流泪的二人，眼眶也是发胀：“好了，像什么样子，让瑶儿先去迎客，不好拖着她在这，不成体统。”

池夫人用力握了握池瑶瑟的手，咽下了淳淳叮嘱：“瑶儿，去吧，我和你父亲就在这看着你。”

池瑶瑟再次行了大礼，起身，在墨竹的搀扶下，回到了侯爵夫妻背后站定。

池夫人看着自己女儿的背影，手里的帕子紧了又紧，终是没有忍住，眼泪一串串滑落，打湿了那青色的衣衫。

池照也只能低声安慰：“虽然瑶儿早寡，但还有个元哥在，侯爵府不会欺负冷落她。瑶儿也是个要强的，她会立起来的。”

在众人的低声交谈中，仪式开始了，池瑶瑟让人把元哥裹得严严实实抱了出来。

元哥在乳母怀中，对着自己的父亲行了此生第一个礼，可能也是最后一个。

李彧代替元哥摔了瓷盆，起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