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瑶瑟轻声细语地给墨竹分析清楚现在的局势，毕竟能教出一个机灵的侍女作为助手，是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深宅大院里最大的助力。

两人说着话，就走到了细雨阁，院子里吵吵闹闹，不断传来女人凄惨的叫声，伴随着是产婆大喊用力和丫鬟要热水白布的急切声音。

刚迈进院门，迎面的就是周妈妈过来低声透露消息：“大娘子，太医刚到，已经给白姨娘看过了，确实是有难产血崩的迹象，太医也只能尽力而为。方才老侯爷身边的人来过了，透露的口风是先保……”周妈妈说着没了声音，手里却悄悄比了个抱孩子的动作。

池瑶瑟不禁打了个寒颤，不知是这春夜的风倒春寒，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女人在这个封建社会的地位，伸手拉住了周妈妈的胳膊。

周妈妈会意收了动作，安抚着自己从小陪到大的小姐：“大娘子，先去暖阁坐一坐吧，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过一道的事，还得且等呢。”

池瑶瑟却站住没动，想了一想，向着白柳的卧房走去。身后的众人面面相觑，也没人敢拦着，只能跟着一同向前。

掀开卧房的门帘，传来的就是白柳身上那常飘着的熏香气味掺杂着血腥气，闻着就让人心焦。

新时代的年轻人很少亲眼见这种血腥场面，只见白柳脱力地挂在一根类似秋千的木头上，勉强支撑着身体，一旁的产婆和侍女焦急的让她用力，太医则在另一边给白柳一根根的扎针，试图让她有力气继续生产。

池瑶瑟不忍再看下去，叫来白柳的贴身侍女，交代让她们好好伺候着，转身走了出去。

没想到她刚走出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报喜声：“生了生了！恭喜姨娘，生了个小公子呢！”

周妈妈暗暗叹了口气，对着墨竹使了个眼色，墨竹扶着池瑶瑟轻声说：“大娘子，不管是公子还是小姐，您都是嫡母，不必在乎这一时的。”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屋里又传出了侍女的大喊声：“太医！不好了！太医快来看看，姨娘血崩了！”

池瑶瑟抓着墨竹胳膊的那只手骤然紧了一下，又被墨竹稳住身子，周妈妈在一旁劝着：“大娘子，先去暖阁等等吧，产房本就血腥，您已经去探望过，尽了职责，等太医救治完，再来问也不为过。”

池瑶瑟随着周妈妈和墨竹来到了暖阁，刚在软塌上坐下，手里就被塞进一杯热茶，她没有动作，只是呆呆地盯着桌上白烛那跳动的焰心，这一遭自己暂且不用经历，可这是吃人的古代，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屋内寂静无声，池瑶瑟的心里却乱得不行，她不知道过了今天，迎接自己的会是何种境地，皇权父权，皆是女人身上的重压，而她就如在冬夜睡醒的蝉，眼前黑茫茫的一片，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一丝温暖，只觉得遍体生寒。

屋外的声音变大又变小，接着传来一声尖叫“不好了，姨娘随着郎君去了！”伴随着的是响起的哭声。

池瑶瑟一下站起身，疾步向着产房走去，行动之间发绳松了掉落在那黑压压的青石板上都没注意。

来不及等侍女有动作，她直接揭开门帘走进屋内，绕过月白素布屏风，就看见白氏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地躺在了床榻上，身下是一大片汪洋血泊，胸口没有了一丝起伏。

周妈妈作为池瑶瑟的乳母经历得多，看了看池瑶瑟的脸色，直接开始安排：“青梅，你去将之前已经挑选好的乳母喊来，照料好小公子，这时候不能出岔子。墨竹，你说话清楚，赶紧去夫人院子里讲明白，得让夫人来拿个主意。香兰，你去将太医和产婆都喊来，大娘子要细细问过。”

周妈妈边安排着丫鬟们该去做什么，边扶着池瑶瑟在椆木玫瑰椅上坐下。

待香兰将太医和产婆都带来，池瑶瑟先问话了：“劳累您了，今日幸得先生您妙手回春，我们府上才能喜得贵子，可是白姨娘的事，我也得问个明白，到底为何会血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