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骂道:“我是病了,这是工伤,我也不想拖后腿,再说咱们三口之家,你对我有看护责任,背我一下怎么了。”
“你还要脸吗,啊,要脸吗!”
胖子叹了口气,就道:“天真,我看出来,你俩置气呢,这事我得跟你掰扯掰扯,你对小哥没说的,这些年你就他妈的跟魔怔了一样。小哥对你也够仗义,天下第一就这么归隐田园了,你俩有什么问题敞开说,没必要打肚皮官司,你看胖爷我,感情方面潇潇洒洒,爱就追,不爱就散,你算算你这年纪,你不可能永远当你的清新脱俗小郎君,等过几年麒麟竭的作用过了,真成糟老头子了,秃头黄牙,关节弹响,想跟喜欢的人打个炮都得吃西地那非,你不解决,你还有几年可矜持的啊?”
“行了行了,能不能别聊那么现实,我年龄焦虑。”我听他说得恳切,也叹了口气,“我想解决,我比你还想解决,可他一直在躲我。”
胖子就道:“放屁,你是什么级别的粽子,小哥躲你干什么?”
“我哪知道。”我道,“你不觉得其实我们对他来说就是过路人吗,机缘巧合,我们处在同一场迷局里,他认识了我们,信任我们,我们也恰好需要他,收留了他,但铁三角的这一站过了,他还有他自己的人生,还要回到他本来的日子里去,换了我,我也不想入局太深,二三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长生和短生的遗憾啊,我不怕不能永远,我怕唯一的真心也是假的。
“不对,天真,你的理论有个悖论,以小哥的忍耐力,他要是只想哄哄你,他比现在做的到位,没必要跟你别扭。”
我冷笑:“这事是说到位就到位的吗?那我告诉你我看上你了,你不从我立刻找根裤带去上吊,咱们也是过命的兄弟,你到位一个我看看?”
胖子立马就怂了,嘀咕着说他不好这一口,可能是怕伤我自尊,又道:“天真你要是个女的,就冲咱们这感情,胖爷我牺牲一下,就当英雄救美了。”
“操你妈的——”我被他气笑了,“我要是个女的,凭老子,哦不,凭老娘的姿色,追我的多了去了,轮得到你。”
我们俩一句接一句贫嘴,聊半天也没聊到点上,胖子是特别洒脱的一个人,他很难理解我的这些细腻的情感,我看他还要劝我,就软趴趴的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结束话题。
“你让我想想,我能解决。”
“你自己把握分寸吧。”胖子回头,一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的表情,“你们买卖不成仁义在,别搞到最后,朋友都没得做。”
雾已经散了,我睡了一觉,感觉脑袋轻松了一些,就从他背上下来。
闷油瓶他们一路留了记号,我们沿着指示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雨后的山路滑腻异常,泥巴全沾在鞋底,越走越沉,鞋底粘的泥巴团比鞋子还大,刮掉了再走,往复多次,我们的鞋子里全是泥,袜子也磨穿了,非常难受。
休息的时候,我们在树后面找到一个被大丛蕨类植物掩盖住的洞,胖子那时在树后撒尿,手扶着树干,脚下滑了一跤,差点掉进去,盖着青苔的泥就被他铲秃了一块。
他喊我过去看,只见一具骸骨填在洞里,胸骨以下陷入深处,头和肩膀露在外面,两只已经腐败发黑的手骨向前伸出,好像徒劳的想抓住什么。
“这死得惨啊。”胖子道,“困在这里活活饿死。”
他拉上裤子前门拉链,松了口气:“好险。”
尸骸的眼眶填满了泥,左眼开出一朵小花。
居然有种超现实主义的美感。
我用树枝扒拉了一下骸骨,在旁边找到了一支老式猎枪,锈的太厉害,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看样子是村里的猎户,死在这里起码有七八年了,一直没人发现,不知道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抱着一丝希望在等。
“辛苦了,兄弟。”我做了个记号,默默道,“您老人家保佑我们,要是能平安下山,我回来给你收尸。”
沿着记号不知走了多久,就见一发红色信号弹在空中炸开。
我心里一沉:“是小哥他们。”
我们刚刚翻过一座山头,视野宽阔,可以很清晰的定位到信号弹的位置,已经离我们非常近了。
胖子摘下望远镜,就道:“别急,可能是找到东西了。”
我还是担心,甩开步子全速前进。
翻过山又往下走,树木遮天蔽日,几乎终年见不到阳光,阴冷和黑暗包裹了一切。
这里地势窝风,湿雾和瘴气常年盘桓不散,非常气闷,我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胖子体重大,他也没好到哪去。我俩约好了,回去我要重塑心肺功能,而他要减肥,先减个五十斤肥肉。
周围开始出现一些石头遗迹,都非常古老,覆盖着青苔和叫不出名字的植被,有的遗迹曾经应该十分高大,不过历经多年的地质变迁和洪水侵蚀,都已经坍塌了,石头的主体被深深埋地下。石刻残缺的很严重,我们砍开灌木去看,只能勉强能看出一点人工开凿的痕迹。
这里无比的寂静,有种强烈的遗弃感,在被全世界遗忘的角落,荒草萋萋,虫鸣鸟语,光阴如梭。
这些石头在这里可能已经沉睡了几千年了。
有遗迹,就有文明。
“这是典型的陵墓地面建筑群啊。”胖子道,“看样子没被前辈发现过,咱们发达了。”
我的心里盘桓着一种莫名的慌张,总觉得这里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里我来过。”我满手都是冷汗,心跳得厉害。
“开什么玩笑。”胖子道。
“我来过,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但我见过这里。”
诡异的感觉让我后背冒汗,我已经很久没在旅程中感受到现在这种击中心灵的恐慌了,自从经历了天下第二陵,我以为没有任何一座古墓、任何一重险境能让我自乱阵脚,但这里时空错乱的感觉,与危险无关。
那是一种根植于潜意识的东西。
我的渴望,我的遗憾,那些在我梦里一次次出现的呼唤。
它急切的要见我,我也要去见它。
我在树上找到一个特殊的记号。
说特殊,是因为闷油瓶的记号一向简单明了,一般是指示方向和注意事项,没有多余的含义,但这条记号,是留给我的。
“坚持不下去,就回去。”
他的留言读不出什么感情色彩,就像他平时发给我的消息,多是祈使句,就事论事,用词相当简洁。
为什么特意留下这条信息,是担心我的身体状况,还是预测到有我应付不了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