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饿极了,饿虎扑食一样开始分吃烤羊肉和烤鱼,羊肉烤的非常成功,肥的部分金黄酥脆,瘦的部分肉汁浓郁,配上胖子的独门调料,可能是因为野外的空气催化了食欲,感觉比我在新疆吃过的还要好吃。
胖子煮了一大锅方便面,我们把剩下的蘑菇和烤羊料放进去煮,汤汁变得异常鲜美,我们抢着捞面,又吃了一大碗。
山风卷起狂乱的火星,篝火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光阴分明。
我们围坐成圈,裹着毯子烤火,胖子煮了茶水,此时远山寂寂,月光刺破淡薄的云层,洒满整片山谷。
这是旅程中少有的慢节奏,进入无人区的第一夜,没有妖魔鬼怪,没迷路,没有没完没了的蛇和虫子,我们有干爽的衣服和温暖的火堆。
在那一瞬间,我有种跟朋友们野炊露营的错觉。
但心里还是隐隐的不安,想起村长的告诫,有种危险就在附近,不知道对手是谁的空落感。
那诅咒放过我们了吗,还是它知道这一群毫不相干的人,跨越千山万水找到它的故乡,只为了将一把枯骨捧出黑暗,让尘封千年的冤屈昭于阳光之下?
黑瞎子出去巡视了一圈,道:“前半夜我守,后半夜哑巴警戒,其他人休息,保持体力。”
“都别离开营地太远,当心那些天坑。”
说完看了我一眼,我心道妈的,我现在不是生瓜蛋子了,不能总拿老眼光看人。
虽然没遇上什么像样的危险,但森林徒步,体能消耗很大,我们吃了肉,又都喝了酒,一身烟火气,眼皮渐渐开始打架,小花提议石头剪子布,输的人演个节目助兴,之后各自回帐篷,结束一天的征程。
我一拍大腿,说还争什么呀,你给我们唱一段呗,这里谁能比花儿爷有才艺,就别难为我了,我就会跳拔萝卜,怕大家看了尴尬。
黑瞎子慢悠悠地说道:“小三爷此话差矣,人啊,想玩得尽兴,精髓在于不擅长,精明的人犯蠢,傲慢的人自贱,穷人慷慨,浪子专情,圣人下神坛,富家子落拓,年纪小的心如朽木,年纪大的情窦初开。”他玩味地看了看我和闷油瓶,笑道,“太专业了是做戏,那是自欺欺人,浪费时间不说,大家还得虚情假意的喝彩,没意思。”
他的尾音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小花:“您说是不是,解九爷?”
小花十指交叉,只是静静地望向火堆,目光里沉着我看不懂的情愫。
我说行,您老也别装,就是想看人出丑呗,师父你作为音乐学硕士打算表演什么,要饭吗?
黑瞎子阴恻恻道:“我看过一个最有趣的,鹌鹑学打架,你们见过没,那笨的——老雀儿回来了,它也抖起来了。”
“打住师父。”我赶紧道,“您说什么是什么,徒儿错了。”
石头剪子布看运气,更看反应速度,像瞎子和闷油瓶,只要他们较真,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果然,没过几轮,我、胖子和刘丧三个人哭丧着脸进入决赛圈,最终以我和胖子出布,刘丧出锤的结果,决出倒数第一。
这就有点尴尬,我和胖子输就罢了,我们都没有架子,玩得起。以刘丧的性格,这个游戏估计要以冷场结束。
他犹豫了一下,道:“给你们唱歌吧。”
胖子道:“你起个头,咱们唱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刘丧不说话,这人在闷油瓶面前相当要面子,我就道:“朋友之间随便玩玩,别当回事,胖子整天给我们唱山丹丹花开红艳艳。”
刘丧默默打开身旁半人多高的登山包,取出一只琴盒。
那居然是一把很小的吉他,也可能是类似的乐器,我对乐器没研究,但我懂木头,琴的面板用的材料非常独特,虎皮木纹绵密清晰,夸张到爆炸,做了开放漆,呈现出漂亮的流金色,像是南洋那边进口的一种贵价木料,这品相一小段的进价就能过十万。
这一下子轮到我傻眼了。
“哥们你是来搞笑的吗,你进山带琴?”
他冷笑着看我:“那又怎么样,听说小三爷当年下鲁王宫,只带了一只相机。”
这是我的菜鸟史,不堪回首。
“那你这琴是用来砸粽子还是用来哭丧?”
瞎子笑道:“这小三爷就不懂了,斗里有种机关,要用不同频率的声音来开,刘丧干这行是专业的。”
小花很感兴趣,问刘丧道:“你会唱歌吗?耳朵灵的人音也准。”
“瞎玩。”刘丧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就活一辈子,干什么都是瞎玩。”
他低头调了调音,随手扫出一串和弦,他的脸很白,碎发垂落,眼神忧郁,乍一看很像个音乐人,接着清了清嗓子,开始弹唱一支歌谣。
那远山呼唤我
曾千百次路过
半山腰摘几朵
便飘向歌颂者
单程票的火车
一路上哼着歌
他们说离开家便是流浪不管多远啊
当你想念的时候记得开窗仰望
他们说不管在什么地方永远在路上
游子归
冬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