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小花约好了在南京碰头。
我们开着小金杯一路北上,在一处偏僻的湿地公园保护区汇合,这里的自然风光很美,天高云淡,绿草萋萋,光淋淋的沼泽接连成片,他们已经在等我们了,黑瞎子迎着大风跳下车,顶着一头乱发朝我张开手,大步流星,非常潇洒,小花在他后面,冲我们点了点头,一直在打电话,他比之前更瘦了点,可能是旅途劳顿来不及收拾,下巴上竟然长了泛青的胡茬。
一群伙计冲过来,七手八脚帮我们搬行李。
我以为又会看到一整排越野吉普的壮观景象,没想到小花准备的竟然是一辆考斯特中巴。
小花的风格越来越商务了,这是要让老乡们等我们莅临指导吗?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山里,会不会到了地方,看到一群拉着“热烈欢迎”横幅的黄鼠狼?
刘丧一个人站在水边,背对我们,眺望远处的水面。
胖子挤巴眼睛,偷偷跟我蛐蛐:“这孙子刚才肯定在撒尿,不好意思见我们。”
黑瞎子使劲拍我的后背,大笑道:“徒弟徒弟,辛苦徒弟。 ”
我可太委屈了,苦水三天三夜也诉不完,但不等我回答,他越过我直接去找闷油瓶,闷油瓶淡淡点了点头,黑瞎子就搭他的肩膀,回头冲我比了个耶。
我让他俩站好,给他们拍了张照片,百岁老人难得合影,背景是澄明的湖光山色,两人勾肩搭背,一个面瘫,一个坏笑,非常有意思。
我打算把这张照片印出来钉在喜来眠的墙上镇宅,这两人在一起就是安全感。
一个很清爽的声音在我后面叫我:“小三爷!”
回头一看,竟然是白昊天。
她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跑过来,小姑娘比之前精神多了,可能是过了十八九岁的尴尬期,女孩子的轮廓渐渐显了出来。她穿着白色卫衣卫裤,戴了一顶天蓝色洋基队棒球帽,头发又黑又长,化了淡妆,看起来青春洋溢。
我怀疑小花有全员颜值+1的超能力,跟他组队会自动获得洋气buff,假小子都能变美少女。
“你怎么来了?”故人乍见,我有点惊喜。
“没想到吧,花总雇我做你们这一趟的财务兼物资管理员。”
“雇你?搞什么,昊山居呢,十一仓你不管了,小花给你买五险了吗?”
白昊天有点紧张,解释说她已经不在十一仓了,而且,用我当年教她的手艺运营昊山居,流水很稳定。
我皱眉,还是觉得小花不该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而且带着女孩子吃住都不方便,她看出了我的顾虑,就道:“我研究生录取了,最近在南京实习,听家里人说你们要在这里集合,我就来了。”
“研究生?”我差点脱口而出“你上过大学?”几个字。
“很奇怪吗,我高中是游泳特招,拿过省锦标赛金奖。 ”她道,“放心,把你们送到地方我就走,主要是想看看你,小三爷,我们好久不见了。”
这种感觉很奇特,在我印象里白家属于九门那个时代,属于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旧仓库、漆黑冰冷的湖水,张大佛爷的棺材,属于那个古老而阴森的地下世界,总之不是游泳锦标赛和研究生考试。
又哀叹,新一代的学历果然膨胀了,要不是母校争气,我快沦落到倒斗平均值以下了。
今年说什么要把西班牙语六级考出来,应试教育的领域,老子不能被那群小辈看扁。
她看着我笑,眼里有光,很自信很从容,完全不像当时那个说话都结巴的小女孩了,我就逗她。
“所以,找到男朋友了吗?”
“没。”
“没合适的?”
“等你嘛。”
我一时语塞,竟然慌了,她就笑道:“等你给我介绍呢。”
小妮子学坏了,师父都敢调戏了,我俩一起大笑,她跳起来,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拥抱。
白昊天都大学毕业了啊,时间过得真快。她当我粉丝的时候每天星星眼看我,我在她面前也一直以前辈叔叔自居,我那时候落难没空管她,这时就发自内心的为她高兴,回头跟胖子和闷油瓶打了招呼,跟着她率先上了车,我俩猫着腰一直走到最后面,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拉开背包,我特么眼睛都放光了,她准备了满满一大包零食。
她十分得意:“怎么样?”
“干得漂亮。”我竖大拇指,“经理,我今天跟你混。”
我肯定不是占小姑娘便宜的猥琐男,不过坐中巴吃零食这事太学院派,太鲜活生动,有种梦回青葱时代的恍惚感。
这勾起了我一些久远的回忆。
这时候我就感觉那些什么诅咒人祭恶鬼都与我无关,我还是当年穿白衬衫的大学生,跟同学一起外出考察。
我撕开一包薯片,咔擦咔擦的开始吃,胖子上了车,跺得整车都在震,冲我们挤眉弄眼,我搂住前排头枕,笑道:“抱歉抱歉,敌人有糖衣炮弹,我叛变了。”
闷油瓶跟着上来,扫了我们一眼,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冷。我形容不出那种冷感,不像看人类,像在看血尸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