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大骂:“天真别慌,我来助你!”他三两下解开包石俑的卫衣,掏出石俑,抡起来就要开干。
那玩意又长又重,当武器正称手,千军万马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等等等等!”我观察千军万马的表情,“他知道,他认识这东西!”
张小蛇赶来,和前方的小张哥、千军万马成包抄势头。
我和胖子背对背防御。
小张哥道:“你带不带我见族长!”
我谈条件:“你先告诉我人俑的事!”
“先见人!”
“先说事!”
“你有病!”
“你他妈有药!”
“等等等等,嗐,神了,这玩意比蛇好使,这道士怕它。”
混乱之中,胖子也发现张千军表情有异,故意冲在前面,像条有弹性的豆虫,举起石俑一下一下往他脸上怼。
“亲他,亲他,大妹子你看清楚了,他跟我们是一伙的!”胖子挤眉弄眼,“无敌霹雳连环杀!妖道!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张千军快被气炸了,二指结印,对着胖子比划:“丧门!灾星!诸邪退散!”
场面彻底乱了,我一个头两个大。
我们五个在楼梯口推推搡搡,店门突然开了,阳光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开,接着传来黑瞎子的声音。
“我靠,徒弟,胖爷,你们这是唱哪一出?”
我回过头,瞎子和闷油瓶宛如两尊神仙天降,一前一后走进门厅。
他怎么来了?我一下子懵了。
闷油瓶的头发剪短了一点,看起来更加年轻。
小张哥也愣住了,他先看见黑瞎子,又看见他身后的闷油瓶,狭细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缓缓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
我低声骂黑眼镜:“瞎子你怎么办事的?我不是让你拖住他吗?”
“怪我咯?他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站起来就走,摁都摁不住。”黑眼镜无所谓的笑,“孽障你怎么不接电话?”
“我开车呢!”我恨不得拍断大腿,“静音,没戴耳机。”
黑瞎子一副怕伤及无辜的样子,一溜烟跑了。
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屑,昏暗的地方愈发昏暗,钟表发出有节奏的嚓嚓声,形成一片声的海。我在幻境里见过的一幕重演了,小张哥和闷油瓶——穿白衬衫的公子哥和他寡淡的族长,就这么隔着漫长的时光,彼此相望。
我快步回到闷油瓶身边,一对上他那双淡然的眼睛,我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就有点委屈。
被他家里人欺负了的委屈。
他仔细看了看我,确认我没吃亏,又抬头去看公子哥。
小张哥那张纨绔不羁的脸上难得的闪过一丝局促:“你还记得我吗?”
过了一会儿,闷油瓶淡淡道:“记的。”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闷油瓶,笑里带泪,“我一直在找你。”
闷油瓶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的心就疼起来了。
我突然发现,此时的闷油瓶与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了,那是最亲近的人才能察觉的细微变化,他面对小张哥的沉默也不
是他惯有的对其它人的漠视,更近于同类人的不需多言。
总之,他不是我们身边懒散安静的样子了。
此时的他沉稳,孤独,让人信服。
就像他走出雪山的那天。
闷油瓶不说,他们也不多问。
我不是要阻止他们见面,原则上我不拒绝张家人以正常理由见他们族长,我只是不允许他们再次摆布他——世事变化,人心难测,家人从不曾真正成为家人,现在也难说藏着什么叵测。
我和胖子耗费了大量心力,在雨村构建一座乌托邦,把他像雏鸟一样护在中间,未经我们允准,谁也不能把他拖回到张家的漩涡里去。
时间仿佛停滞了,我的太阳穴像被什么勒着,很强烈的恐慌涌了上来。
“吴邪,我跟他们有话要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闷油瓶道。
他看向小张哥:“你带路。”
像是一直在等待命令,小张哥麻利地走向二楼。
我徒劳地挡在闷油瓶身前,不让。
但我知道我拦不住他。
胖子在一旁拉我,小声劝道:“老街坊见了面还得叙叙旧,何况是这些破落亲戚,你别多想,咱小哥不是忘本的人。”
小张哥、千军万马,张小蛇三人在高处等他,这些张家人各有各的古怪,在一起的气质却非常相似,像一幅老式的速写画,透出一种不合时宜的傲慢。
我和闷油瓶的关系一直隐藏的很好,这是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注视着他,鼻子发酸。
我还是让开了,神使鬼差地问出一句话:“你还会回来吗?”
“会,很快。”他仿佛有些意外,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等我。”
他们一起上了楼,那应该是一场跨世纪会谈,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我动作僵硬地往外走,胖子在后面叫我,语气焦急:“天真你别在这时候犯心魔,没必要,真没必要。”
我摆摆手:“我自己待一会。”
外面阳光刺眼,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拥挤的游客,眼泪刷地淌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