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宋安安也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压过来的灰色雾气。她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她做了一件事——她把书放下了。不是放地上,是放在七岁的手里。
那本皱巴巴的、被翻过无数遍的、封面已经卷了边的小说,被她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七岁的掌心里。七岁的手太小了,托不住一本书。
书往下滑,十三岁的手托住了书底。两只手托着一本书,像托着一块不会沉的木板。
镜外的宋安安站了起来。
她站在镜子前,双手按在镜面上,冰的,滑的,像按在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上。
她不能说话,不能参战,不能相助。
她只能看着。
看着镜中的灰色雾气越压越近,看着七岁的自己和十三岁的自己靠在一起,看着那本书在她们手中微微颤抖。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她在说——“放手吧,打吧。活一个,活一个总比两个都死好。”
没有人听到。镜面太厚了,厚到声音传不过去。
但七岁的宋安安好像听到了什么。她转过头,看向镜外的方向。她看不到宋安安,镜面这一边对她来说是黑的,但她看着那个方向,笑了
镜外的宋安安没有哭,她只是把额头抵在镜面上,冰的,滑的。
灰色雾气终于压到了她们面前。七岁的宋安安松开了十三岁的手。
不是放开的,是被雾气冲散的。
她的手从十三岁的手里滑出去,像一根被浪卷走的树枝,越漂越远。
十三岁的手还伸在那里,五指张开,像在等什么东西回来。
没有人回来,雾气太浓了,看不到对面了。只能看到灰,灰,灰。然后——镜面碎了。
不是整面碎,是那一页碎了。
像有人在玻璃上砸了一拳,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
碎片没有掉下来,它们悬在原位,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映着七岁的粉色裙子,有的映着十三岁的白色卫衣,有的映着她们牵着的手,有的映着那本皱巴巴的书,有的映着那只被丢掉的凉鞋,有的映着那只被推过来的帆布鞋。
无数碎片,无数画面,无数个宋安安。
她们散落在灰色雾气中,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像被撕碎的照片,像一场下了很久很久的、终于停了的雨。
镜外的宋安安还站在那里,额头顶着镜面。
镜面碎了,她的额头抵着裂纹,裂纹像树枝一样在她的视野里蔓延。
她没有退开。她看着那些碎片,看着碎片里的自己——七岁的,十三岁的,还有二十岁的,在镜子外面的,额头抵着碎玻璃的,眼睛红了的,鼻尖红了的,没有哭的。都是她!
沈渡的镜面开始晃动,有光在里面晃。不是碎了,是小零在压制镜子。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很弱,但很稳。他没有去看,他还在看宋安安
灰色空地上,其他玩家站着或永远躺下了。他们的镜子还没有开,或者已经开过了,没有碎了,出bug碎镜子是主角的特权与幸运,他们没有。
结束了,这站着三个人,一个医生,一个女大学生,一个沈渡,不,沈渡还没有开始……但此时,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你赢了吗”,没有赢家,答案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还站着,你还活着,你的镜子碎了。
碎了的镜子不会再照出任何东西。
但它照过了。
照出了你曾经是谁,照出了你后来变成了谁,照出了那些你以为忘了但其实一直在的东西。
这就是镜戏副本,S级副本,温柔而残忍,你是否愿意杀死自己的一部分,自己杀死自己,过去杀死未来,未来杀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