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外的玩家们站在灰色空地上,没有人说话。六个人,六面镜子,每一面镜子者映出不同时期的一个人。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大的、每一页都是玻璃的、翻页声很重的书。这一页是七岁和十三岁。翻过去,下一页是别人。
没有人动,大家都在等。
等什么?等规则说的那个“相战”。战什么?不知道。怎么战?不知道。赢了怎样?输了怎样?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要战!必须战!不能退,不能逃,不能喊“不玩了”!这不是游戏!这是副本!副本不会因为你不想玩就结束。
宋安安把书包放在地上,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停下了哭,她在想,七岁的自己会怎么战?
会撒泼打滚,会哭,会喊“你欺负我”,会把粉色的蓬蓬裙弄脏,会把兔子T恤扯歪,会用掉了半颗草莓的凉鞋踢人。她不会打架,但她会闹。闹到对方烦了,不想打了,她就赢了。这是七岁的战术——把世界闹成她想要的样子。
十三岁的自己会怎么战?那个自己最恐惧的样子。二十多岁的阅历太少,最恐惧的样子只是那个自甘堕落的自己。
那个她会怎么做?她不会闹,她会躲。她会把书抱在怀里,不吭声,不还手,等到对方累了,停下来,她再站起来,拍拍灰,继续看书。她不想赢,她只想不输。不输就够了。
七岁的想赢,十三岁的不想输。
二十岁的宋安安蹲在镜子外面,抱着自己的膝盖,不知道谁能赢。
谁赢都是自己,谁输都是自己。
镜子不管这些,镜子只是照,残忍又温柔的照。
照出你曾经是谁,照出你后来变成了谁,照出你忘了的那些、不想记得的那些、以为过去了但其实还在的那些。然后关上门,让你们自己打。
沈渡站在人群最边缘,看着那些镜中的画面。
他没有看自己的镜子——他的镜子还没有开。他在看宋安安,那个穿校服的、抱着书包的、嘴唇发抖的女孩,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他知道自己不能管。他是背叛者势利眼小人,任务是“确保宋安安在第一个副本就知道人间险恶,达成成长进步”。
宋安安没有利用价值,他应该在这个时候走过去,说一些话,做一件事,让她更害怕,更绝望,更快地“成长”。
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黑色的指甲修剪得整齐。他不是在犹豫,他是在等。他想,“再等一下吧”
他的镜面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