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拿着饼干走了。她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油纸,她的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鞋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像一只快乐的、找到了食物的小马驹。
她走出书房的时候,回头看了沈渡一眼。她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在说——我会回来的。明天早上喝粥的时候。你不会骗我吧?沈渡看着她,眼睛在说——不骗你。
阿朵走后,小零在系统空间里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忍不住了。“宿主。”
“嗯。”
“你刚才是不是ooc了?”
“ooc?”
“你的任务是等勇者来打败你。你管难民干嘛?他们又不是魔族。”
沈渡想了想。“他们没地方去了。”
“他们是人类。人类是魔族的敌人。国王说了,魔族是人类的敌人。你不应该帮敌人。”
沈渡又想了想。“阿朵八岁。她不是敌人。她是小孩。小孩没地方去了,就要给一碗粥。这是规矩。”
“谁的规矩?”
“我的规矩。”
小零无话可说。沈渡确实说了这个规矩。他写的十三条律里没有“人类是敌人”这一条。但他写了——“魔族不分贵贱。所有人平等。”
所有人,不是“所有魔族”。
“所有人”包括魔族,也包括人类。
包括阿朵,包括那些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城门的难民。
包括那些还没有来、还在路上、还不知道魔域有一个不收税的魔王的人类。他们都会来的。光会吸引飞蛾。
沈渡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批奏折,按他所来自的华国批奏折。奏折批完了,母羊活了,菜长了,鱼捞上来了。
他很满意。
但他不知道国王不满意。
他不知道这些事传出去了。
他不知道人类王国的人听说了这些事,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魔域有饭吃。饭不要钱。不收税。不分贵贱。所有人都平等。
平等——这个词在人类王国是一个禁忌。你不能说平等。
国王说,人是分等级的。
贵族在上,平民在下。魔族在脚下。魔族不算人。
但魔域的魔王说,所有人平等。他说了,还写下来了,刻在石头上了。
石头不会说话,但字会。
字在,平等就在。平等在,人就会来。
人来了,国王就会知道。
国王知道了——魔域在收留人类难民。魔域在教人类认字。魔域在给人类分地。
他说魔族果然是卑鄙无耻的东西。他说魔域的光是异端,骗局。他下令禁止民众谈论魔域,违者割舌。没有人被割舌。因为没有人告密。告密需要认识告密的对象。而那些偷偷谈论的人,是早就快被逼死的人。
国王只好传信催勇者小队快点走,去杀死魔王。
勇者就要来了。
勇者来了,任务就完成了。任务完成了,沈渡就要走了。
沈渡不知道这些。他每天在书房里批奏折,写新的律,画新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