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可以批很多很多奏折。
写到母羊不再难产,矿洞变成菜园,河里的鱼年年肥,狼崽长成牧羊犬。
写到魔族的每一个孩子都会写自己的名字。
写到那十三条刻在了魔域每一座村庄的入口。
写到那时候,勇者来了。沈渡被打败了。他离开了。
但那些字不会离开。它们刻在石头上。石头不会烂。字在,沈渡就没有白来。
傍晚,沈渡坐在窗前看日落。
魔域的日落和别处不一样,因为这里太北了,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不是慢慢沉入地平线,是斜着划过天际,像一颗被人从天上弹飞的珠子,擦出一长条橘红色的光带,然后“啪”地一下消失了。
光带还在,挂在天边,像一条被染了色的河流。
沈渡看着那条光带,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在他心里,在那个叫“好东西”的文件夹里,存得很深,加密了,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偶尔打开看看,看看那些已经过去了、不会再回来的、像日落一样短暂但很美的时光。
看完关上。继续批奏折。奏折是新的,是活着的,是正在发生的。北境的老妇人又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太阳。不是魔域的太阳,是另一个太阳。很大,很圆,很亮。旁边写了一个字——“暖”。她学会了第二个字。
沈渡看着那个“暖”字,嘴角弯了。不是那种“我记得”的弯,是那种“现在也很好”的弯。现在确实很好。
北境在学字,南境在种菜,东境在凿冰,西境在养狼。魔族在活。
不是“没有死”的那种活,是“在好好过日子”的那种活。
奏折批完了,今天又是很好的一天。明天也会是。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勇者还没来,他还可以批很多很多奏折。批到魔族不需要魔王的那一天。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但不急。他等得起。反正他又不急着被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