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死在一个春天的黄昏。

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没有泣血的道别。他只是把最后一片碎掉的晶核按回世界的裂缝里，然后像一盏燃尽灯油的烛火，安安静静地熄了。

他倒下的时候，身后是他救下来的所有人。

没有人来得及拉住他。

他落在漫天花雨里。春日迟暮，风裹着残樱拂过他的眉眼，像是这个世界送给救世主的最后一场告别。血从白衣里慢慢洇开，不是狰狞的暗红，而是淡淡的绯色，像天边的晚霞落在了他身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

那双眼睛是温柔的。哪怕到了最后一刻，里面也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辜负般的歉意——对不起，我只能陪你们到这里了。

人们围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哭声四起。

而沈渡的灵魂已经飘在半空中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尸体，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原来死是这样子的，比想象中轻很多，像是卸下了一整个世界。

然后他被一道光兜头罩住。

“SSSR可回收体！我的天！我的老天爷！我今天是不是出门踩了锦鲤！”

一个兴奋到变形的机械音在他耳边炸开。

沈渡愣了愣，偏头看去。虚空中浮现出一个发光的球体，正在疯狂抖动，像个煮熟的汤圆成精了。

“……你好？”沈渡试探着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

“你好你好你好！”光球蹦了三蹦，“沈渡先生，我是系统回收局003号，工号零七，你可以叫我小零！你已经死了，但我可以让你复活！”

沈渡沉默了片刻。

“复活之后呢？”

“做任务！”小零激动地说，“只要完成足够多的反派任务，攒够积分，你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当然原身是回不去了，但可以投胎转世，带着记忆哦！”

沈渡的重点却落在另一个词上。

“反派任务？”

“对啊！”小零说得理所当然，“你之前是救世主吧？白月光人设吧？万人迷体质吧？那你去当反派多带感啊！最温柔的人做最狠的事，这叫什么——这叫反差美学！”

沈渡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薄薄的阴影。

他想了很久。

小零紧张地等着。它回收过很多宿主，有哭的，有闹的，有讨价还价的，但从来没有一个像沈渡这样——安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好。”沈渡说。

就这么简单。

小零愣了一下，随即欢呼起来。它手忙脚乱地打开系统面板，把一份金光闪闪的契约塞到沈渡面前：“签这里签这里签这里！”

沈渡接过那支凭空出现的羽毛笔，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他忽然问了一句：“小零，当反派的话……是不是就不需要被人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