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吏退下。
余照夜和江礼的视线,骤然变了。
“你猜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余照夜的目光落在穆枫身上,锐利如刀。
江礼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四公主招了,她说昨夜亲眼看见你去了档房。”
“苏缉访招了,他说昨夜是你带他他去的档房,还逼他保密。”
余照夜、江礼同时逼问:“你还有什么狡辩的吗?”
……
穆枫直视余照夜。
油灯的光在他眼底烧出两簇幽暗的火。他忽然扬声,声音在四面灰墙间撞出回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查情院若想寻个人顶罪,直接绑了我下狱就是,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苏卿自饮了一口茶。
茶有些凉了,涩味在舌尖蔓延。她却忽然笑出声来:“玩笑话江大人就不必开了,若真查出我夜闯档房,来的就不是传话院吏,而是一整个查情院的缉访来捉我了。”
苏卿此话出口,江礼便一下子泄去了气势。
他脸上重新恢复了笑意:“公主见谅,江某方才所言俱是试探,让公主受惊了,给公主陪个不是。”
“江某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公主了,先行告辞。
毕竟贵为公主,没有确凿的证据动不得。
苏卿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松,指节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泛出青白。她面上不动声色,后背的衣衫却已被冷汗浸透。
江礼转身,慢吞吞地朝殿外走。
苏卿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可算是把这尊佛送走了。
谁知老狐狸走到门槛处,忽然停了。
他回过头,夕阳的最后一缕金辉落在他半张脸上,另半张藏在阴影里。
“对了公主,你要查的苏枫父亲的案子你在档房没找到,兴许是存放在了二层,不如我去替公主去找找看。”
“不……”
苏卿刚想说不是起了火,猛的意识到不对。
这小老头,临了要走了还在挖坑。
她立刻改了口:“我听说档房二层不许进入,就算江同知可以为了我破规矩,本宫也不敢听啊。”
江礼定定地看了她三息。
没再接话,转身慢悠悠地消失在暮色里。
这边苏卿事了,但穆枫那边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审讯室里,余照夜那张玉瓷般的脸彻底阴了下来。悲悯从他眼底褪去,露出底下深渊般的无情。
他微微抬起手
“来人。”
“将这纵火凶徒压入查情院大牢,择日问斩。”
三五个院吏如鬼魅般涌上,铁钳般的手扣住穆枫的肩臂。他没有反抗,任由自己被拖下去。
——
大牢在查情院地下
牢房四壁由粗糙的灰色花岗岩砌成,石缝间渗出冰冷的水珠。地面铺着腐朽的稻草,墙角摆着一只生锈的铁桶,边缘结着厚厚的褐色污垢。
穆枫被推了进去,铁门轰然关闭,锁链碰撞的声音在甬道里传出很远。
一起都好像在告诉穆枫,他被切切实实的定了罪,即将面临处死。
穆枫视线在这阴暗潮湿的地方环顾了一圈,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安静的坐了下来。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左右。
已入深夜
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脏的节拍上。
余照夜停在了牢门外。
隔着铁栅栏,他俯视着角落里的穆枫。火把的光从甬道尽头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摸弧度:“看来你家公主已经彻底放弃你了。”
中年人的嗓音在空旷的地牢里产生诡异的回响。
“你刚投奔的公主府什么都不知道,想必去档房不是你的主意吧。你一腔真诚投奔了他,可四公主怎么待你的?她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你身上,让你当替死鬼。”
“你真的甘心就这么死去吗?”
余照夜的眼里流露出救世主般的悲悯,他注视着牢房内的穆枫,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砒霜。
穆枫阖着眼,坐在草堆上,面上维持着平静,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屋顶渗下来的水一下一下落在地面,砸出规律的声响。
穆枫的眼睫,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