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的时候，天是灰的。

是一种没有方向的光。

云层压得很低，整个城市像被罩在一层半透明的壳里，能看得到轮廓，却没有边界。

沈因走出机场的那一刻，停了一下。

空气不一样。

不是湿度或温度，而是「密度」。

像这里的时间，比别的地方更重一点。

“哇……这里真的很英国。”祁禾玉站在旁边，

看着远处的街道，语气努力维持轻松，

“灰灰的，但还满好看的。”

沈因没有回应。

他在听。

车声、人声、脚步声，全部都有。

但，太完整了。

没有卡顿，没有延迟，没有空缺。

完美到不像现实。

车开进市区。

红色双层巴士从旁边经过，

行人有序地走过马路。

祁禾玉靠在窗边，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正常？”

沈因看了他一眼。

“太正常了。”祁禾玉自己接了下去。

他皱了一下眉，“有点……不像真的。”

沈因的视线，落在窗外。

一个行人正在走路。

脚步、摆手、转头，全部连续。

没有缺，没有跳，没有错。

但，没有选择。

动作像是被安排好的。

精准到每一个角度都刚刚好。

像重复执行指令的机器。

车子停下。

旅馆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

门面很干净，玻璃擦得过于透明。

走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叮。声音很清晰。

下一秒，又响了一声。

叮。

祁禾玉停住了。

“刚刚是不是只碰到一次？”

沈因没有回答。

柜台的人抬头，微笑。

“Welcome.”

语气标准，音调准确。

像是反复练过很多次。

房间在三楼。

楼梯是地毯的，脚步声被完全吸掉。

踩上去，没有声音，没有反馈。

像走在一段被允许存在的空白里。

祁禾玉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因仔。”

“嗯。”

“没事。我刚刚好像……忘记了什么。”

沈因看着他。

祁禾玉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

他继续往上走。

房门打开，房间很干净。

床铺整齐，桌子、椅子、灯，

全部都在它们应该摆放的位置。

窗帘半开，外面是街道。

车子经过，影子跟着动。

完全同步。

沈因站在窗边，看了一会。

然后，他伸手。

利齿、水滴、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