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刀的时候带出一股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
她把矮壮往外一推,矮壮撞在对面墙上,留下一道血手印,顺着墙往下滑,坐在楼梯上,裤腿红了一片。
瘦高在旁边犹豫了一瞬,就一瞬。温初花要的就是这一瞬。
她没给瘦高反应的时间,踩着楼梯扶手的横杠翻了上去,一脚蹬在瘦高的胸口。
这一脚她用了全力,蹬得自己大腿根都在抖。瘦高连退好几步,菜刀挥了个空,砍在铁栏杆上,擦出一串火星子。
她跟上去,刮刀转了个方向,刀尖朝下,用刀柄砸在瘦高的太阳穴上。
一下,两下,三下。
瘦高的眼珠子往上翻,身体像摊泥往下出溜,菜刀从手里脱落,在地上弹了一声脆响。
温初花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像被人踩住了,刀口的地方疼得她直冒冷汗,肋骨下面湿了一片,不知道是血还是汗。
她低头看了看,痂裂了一道小口子,渗出来的血还没浸透衣服,不算大事。
矮壮还坐在楼梯上,捂着自己的腿,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疼痛变成了恐惧。
他看着温初花的眼神变了,像看一个不该招惹的东西。
瘦高躺在地上不动了,但还在喘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温初花把刮刀上的血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弯腰捡起那把菜刀,掂了掂分量,又扔了。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往门洞外面看了一眼,日头已经升起来了,街道上没什么人,远处有个男人拎着菜篮子慢慢走,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心里狠狠咒骂一声,这衣服又要洗了,鬼街的天气总是阴阴的,难得穿个干爽的衣服。
就在这时,温初花注意到楼梯上面有一道门开着——是她家正对着那户。
门内站着一个男人,目光投向这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在鬼街虽然能力被压制了,但她的感知力还在。只不过这个男人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安静得像融进了空气里,她刚才精神紧绷,愣是没发现。
她认识这个男人。一搬来就引起了整栋楼的讨论——鬼街这地方,进来的多是逃命的,只有少数几个脑子不正常的,说什么来体验古代生活。这人更怪,一来藤州就直奔鬼街,好像对这儿很熟。
而且他家门口永远干干净净,不像别人家堆满了破烂,连个鞋架都没有。
温初花猜,估计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到了藤州也不安全,只能窝进鬼街来。
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个子挺高,但不瘦弱,穿一件深灰色薄外套,里面的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脸白,鼻梁上架着副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没什么表情——不是冷漠,就是单纯地没什么东西。
像翻开一页空白报纸。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楼下这一地狼藉。矮壮在楼梯上哼哼唧唧,瘦高躺着一动不动,墙上地上全是血。还有温初花,满脸血地站在楼道口。
他就这么看着,动也不动。
温初花仰头看他,嘴张了张,又咽回去了。这人说不定是个傻子。
她觉得有点好笑,但没笑出来。弯腰捡起别针重新别好领口,往楼上走了两步,停住了。这会儿虚脱的感觉退下去一些了。
“哎,”她隔着几级楼梯喊了一声,声音在楼道里撞出回音,“好歹是邻居,也不出来帮个忙。”
男的低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隔着楼梯,隔着血腥味和石灰粉末,那双眼睛像两块没温度的石头。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去了。
温初花以为他要开口了,起码“嗯”一声吧。
没有。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开始下楼。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水泥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从三楼到二楼,经过矮壮身边,矮壮抬着血糊的脸看他,他没低头。从二楼到一楼,跨过瘦高伸出来的腿,瘦高的手指在地上抽搐,他也像没看见。
穿过这群瘫在地上的人,他推开了单元门。铁门吱呀一声开了,外面的光照进来,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地上、溅了血的地方。
他出去了。门没关,晃晃悠悠弹回来,闷响了一声。
温初花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刮刀,指节上沾着别人的血。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灰色外套在灰扑扑的街道上几乎要融进去。
楼道里安静了好一阵。
“操,”温初花对着空气骂了一声,“这人聋的吧。”
她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瘦高,踢了踢他的鞋尖,没反应。她又踢了一下,这次重了点,瘦高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还活着。
温初花蹲下来,抓着瘦高的头发把脑袋拎起来,拍了拍他的脸。“喂,问你个事。藤州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有什么大人物要来,还是出了什么事?”
瘦高眼皮翻了翻,嘴角扯了一下,没吭声。
她又看向矮壮。矮壮捂着大腿,血从指缝里往外渗,脸色白得像纸。他对上温初花的目光,嘴唇哆嗦了两下,也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这种跑腿的喽啰,能知道什么?
温初花撇了撇嘴,松开手,瘦高的脑袋磕在地上,闷响了一声。
她举起刀,给了这两人一个痛快。
单元门又啪嗒响了一声,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路边早点摊的味道——油条、豆浆、炸得焦黄的麻团。胃猛地抽了一下,提醒她下楼本来是干嘛的。
她把刮刀别在后腰,用外套下摆盖住,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门洞。阳光打在脸上,她眯了眯眼,脑子里盘算着等会把那两具尸体拖到哪埋了。
“管他呢,”温初花朝早点摊的方向走去,“先吃饱了再说。”
身后楼道里,收音机还在响,铁门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拍着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