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倏地睁大双眼，纯黑巩膜颤抖着，迸射出绝处逢生的光。

梦境摇晃着窸窣作响，锈液流溢，空间乍然撕裂一角，柔和的光晕从缝隙渗入。

随着轻灵的振翅声，一只相貌奇特的生物飞来了。

形如巨鸟，尾似云雾，周身环布繁复而边界模糊的花纹，盘旋着降落在几人面前。

捉妖师们没开口，它也没作声。

梦魇倒是一改沉默之态，挣扎着高声喊叫：“救救我！我也归属伯奇一族啊，救命，这些人要杀我——”

江锦元：“？”

其他捉妖师：“？”

毫无疑问，来者正是传说中的食梦兽伯奇。

但这和外国的梦魇有什么关系啊？

几双眼睛在巨鸟和梦魇之间来回看了又看，愣是没看出有哪里相似。

最后还是江锦元礼貌发问：“怎么称呼，有何贵干？”

巨鸟化作长发男子，身上那套大花袍跟鸟羽花纹似的，看得人眼晕。

“同族处在危险中，我便来了。”

“人家是外国妖，叫梦魇。”江锦元现学现卖跟人家科普，继而正色道，“涉嫌梦中害命，已经死了五个人，我们接妖管局委托来抓捕它。”

梦魇趁机哭诉：“我是混血！救命啊老祖宗，有坏东西把我关在这里，关了好久，我也是受害者——我们伯奇只吃梦啊，怎么会害人呢！”

伯奇皱眉：“我是族中年轻一辈，才两百余岁，不是什么老祖。”

梦魇紧急改口：“大哥哥！”

“……”江锦元一时竟不知是要震撼于这外国妖怪变脸之快，还是感慨其中文进步之神速。

阔腿裤更是愤懑出声：“它刚才不是这样的！”

伯奇全当耳旁风，抬手覆上墙壁，似认真感受。

片刻后睁眼：“构筑此处梦之间的力量很陌生，不是我族产物，也绝非它所有。”

“这只小妖虽血脉驳杂，长得也……”伯奇顿了顿，上下扫视一番，脸上复杂之色毕现，“但到底是我半个同族，你们不能带它走。”

“我们先带它回去调查，期间还包食宿呢，倘若无辜，立马放归。”

“我不信人类的嘴，我不会把同族的性命交到你们手上。”伯奇这喙也是硬极了。

江锦元不解：“这家伙到底哪里像你同类？”

伯奇道：“血脉不会骗我。”

莫非这只梦魇真有点混血在？

江锦元不懂杂交理论，不敢妄下定论。

眼瞅着梦魇一副胜券在握的小表情，他脑筋一转，又问：“先不说这个，伯奇先生，您愿不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

“……什么？”

“有几个受害者被困在梦里，出不去，您作为伯奇，应该有办法吧。”

伯奇转头看看受困者们，并不放在心上：“轻而易举。你们把它交给我，我便将这些人类的噩梦吃掉，不再为梦境所困，如何。”

江锦元微笑：“真有办法啊，那我就放心了。”

下一秒，笑意尽散，目光如刀。

甩棍的虚影在掌心凝聚，他将梦魇丢给队友看管，大步上前。

“还有另一个选项，我把你揍趴下，也能让你乖乖听话！”

他踩着话音，手腕一振。

甩棍节节延展、衔接锁定的刹那，就已腾起雷光火色，向伯奇重重抡去。

***

市三院住院部，8404病房。

监测生命指标的仪表上，心率还在正常范围内，但比起之前快了不少。

这算好兆头吗？

还是情况在恶化？

江先生，时间不多了啊……

妖管局职员身躯僵直，紧盯将要燃尽的护身香，看准时机点燃了第三根。

房间里四个人，除她之外，睡的睡、昏的昏、入梦的入梦，全都人事不知。

病房外是住院部的走廊，正值睡前洗漱高峰，病人、医护、陪床亲属，来来往往，纷杂喧扰得有些不真切。

然而，有一道声音越来越近。

皮鞋底清晰地叩击地面，在门外止步，象征性敲三下之后，门被打开了。

现身在眼前的男人西装革履，长款外衣下摆垂坠得体，看起来真是年轻俊美，又肉眼可辨的有钱有气势。

他的目光穿过大半个房间，直直落在垂首阖眸盘膝而坐的江锦元身上，凝住。

妖管局职员迅速起身，刚要惊问出声，就卡在了喉咙里。

这个人。不对，这个不是人。

是近期抵达H市的大妖，貔貅祝衡啊！

祝衡轻轻颔首，关上了门，从始至终，视线未曾偏移。

“你好，我来找他。”